我盯着李芳。
她笑了笑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我说。
“没有。”
“试管婴儿？”
“嗯。”
小周站在门口，脸白得像纸。
“妈。”她声音发抖，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李芳没看她。
“小周没有爸爸。”她轻声说，“我编了那些故事，就是为了让你们都围着我转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女人疯了。
“为什么？”小周走进来，眼眶红了。
“因为我怕。”李芳终于抬头，“我怕一个人死。”
“所以你骗了我二十多年？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？”小周笑了，笑得很苦，“你让我以为老刘是我爸，又让我以为小王是我爸，现在你说你一个人生的我？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编陈宇？”
“因为他追过我。”李芳低下头，“我想让故事更真一点。”
我靠在椅背上。
这他妈什么鬼。
小周突然哭了。
“妈，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受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！”小周吼出来，“我每天都在想我到底是谁的女儿！我恨过老刘，恨过小王，恨过陈宇！结果呢？结果全是你编的！”
李芳不说话。
病房里安静极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小周擦了擦眼泪。
“那老刘呢？他知道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小王呢？”
“也不知道。”
“陈宇呢？”
“只有你知道。”李芳看着我，“还有沈默。”
小周深吸一口气。
“妈，我恨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我还是爱你。”
李芳眼泪掉下来。
“对不起。”
小周没说话，转身走了。
我站起来。
“李姐，你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她摆摆手，“让我静静。”
我走出病房。
走廊里，小周蹲在墙角。
我走过去。
“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她抬起头，眼睛肿了，“沈默，你说我该怎么办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想喝酒。”
“走吧。”
她站起来。
突然手机响了。
是老刘。
“喂？”
“小周，我刚听说你妈出院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……她还好吗？”
小周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刘叔，我妈说她没有爸爸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她说我是试管婴儿。”
老刘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。
“她骗了我？”
“嗯。”
“操。”
电话挂了。
小周看着我。
“走吧，喝酒去。”
我点点头。
电梯门开了。
陈宇站在里面。
“小周？”
“陈老师。”
“你妈出院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……我想见见她。”
小周盯着他。
“你知道她编了那些故事吗？”
陈宇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故事？”
“她说她编了所有人。”小周声音很冷，“包括你。”
陈宇脸色变了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真的。”
“她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
“因为她怕孤独。”
陈宇靠在电梯壁上。
“我操。”
电梯门又关了。
三个人站在走廊里。
谁都没说话。
最后小周开口了。
“走吧，喝酒去。你俩都来。”
陈宇点点头。
我们往楼下走。
阳光照进来，刺眼得很。
我突然想起茶水间那些故事。
原来全是假的。
但小周的眼泪是真的。
老刘的崩溃是真的。
李芳的孤独也是真的。
真真假假，谁分得清呢。
走出医院大门，小周突然停下。
“沈默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，我妈还会骗我吗？”
我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陈宇叹了口气。
“走吧，先喝酒。”
我们上了出租车。
车窗外，城市喧嚣。
小周靠在我肩上。
“我想辞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。”
我没说话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老刘发来的消息。
“沈默，帮我查查当年给李芳做试管婴儿的医院。”
我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