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刀砸在地上的声音，比我想象中响。
整个厨房都安静了。
我盯着地上那把刀，刀刃上还沾着刚才切葱的汁水。手有点抖。不是怕，是气的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我抬头看面前这个管事嬷嬷。
“我说，你这菜谱是假的。”她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，“王府的厨房，不是你这种乡下丫头随便糊弄的地方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菜谱是我祖母留下的，她老人家在宫里当过御厨，传到我手上时千叮万嘱说这是家传秘方。我进京就是为了靠它活下去。
“嬷嬷，您连尝都没尝，凭什么说是假的？”
“就凭我在这王府厨房干了二十年。”她冷笑一声，“什么菜什么味，我闻都闻得出来。你这道‘雪映红梅’，根本不是正宗做法。”
旁边几个帮厨的婆子开始窃窃私语。
我弯腰捡起菜刀。刀柄上沾了灰，我拿袖子擦了擦。
“那您告诉我，正宗做法是什么？”
她噎住了。
我看得出来她不知道。她就是看不惯我。一个外来的丫头，年纪轻轻就进了王府厨房，还拿着本旧得发黄的菜谱装模作样。
“反正——”
“反正什么？”
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所有人都转头。
沈墨尘站在那儿。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，头发随意束着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王爷。”嬷嬷赶紧行礼。
他没理她，径直走到灶台前，看了一眼我做到一半的菜。
“这道菜，本王等了三天。”他声音很淡，“结果你们在这儿吵架？”
厨房里没人敢吭声。
我咬着嘴唇。说实话，我有点怕他。这个王爷嘴刁得出了名，上次我做的一道清炒时蔬，他嫌盐放多了，直接让人把整盘菜端回厨房，让我重新做。
可这次，我不想认。
“王爷，嬷嬷说我的菜谱是假的。”
沈墨尘挑了挑眉。他看向那嬷嬷。
“是吗？”
嬷嬷脸色发白，嘴唇哆嗦了两下，没说出话来。
“那你做。”沈墨尘对我说，“做完本王亲自尝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，重新点火。
油热了，葱姜下锅，噼里啪啦的响声在安静的厨房里特别刺耳。我的动作比平时快，切菜的声音很脆。
嬷嬷站在旁边，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雪映红梅其实不难做。豆腐雕成花瓣形状，用红曲米染出渐变色，摆在瓷盘里像雪地上落了一枝红梅。汤底是用鸡架和干贝熬的，清亮透澈。
我端上去的时候，沈墨尘拿起勺子，舀了一勺汤。
他喝了一口。
然后他放下勺子，看着我说：
“以后厨房里的事，你说了算。”
嬷嬷的脸彻底白了。
我愣住了。
不是吧？这就……成了？
沈墨尘转身往外走，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，回头看我：
“明早我要吃桂花糕。”
然后他就走了。
厨房里安静了好久。
我低头看着案板上剩下的豆腐块，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祖母，你看到了吗？我做到了。
可我也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这个王府里，有人不想让我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