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凌晨三点开始大的。
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春雨,是直接砸下来的那种,像谁在天上拧开了消防水龙头。我翻了个身,听见窗台那盆多肉被雨打得噼啪响。本来不想管,可又想起上个月就是因为懒得收,那盆绿萝直接烂了根。
我爬起来,光脚踩在地砖上,凉得脚趾头蜷起来。去阳台的路要经过厨房,厨房的灯管坏了很久,懒得换,借着手机屏幕的光走。路过灶台的时候看见昨晚泡的碗还没洗,水槽里飘着一层油花。
阳台的雨比我想象的还大。风裹着雨直接往脸上扑,我眯着眼把多肉端下来,又顺手把晾在绳子上的那条毛巾扯下来。毛巾已经半干了,但被雨一淋又湿透,冰凉地贴在手上。
回到房间才发现天花板在滴水。
不是一处,是好几处。床头那个角落滴得最厉害,水顺着墙皮往下流,在墙纸上画出一道深色的痕。我拿了个塑料盆接住,水珠砸在盆底,咚,咚,咚,像心跳。
我记得第一次发现漏雨是去年夏天。那时候刚搬进来,房东说这房子十年没漏过,我就信了。后来台风天,水直接从天花板灌下来,我拿所有能用的盆和桶接,还是漫了一地。那次我坐在床沿上,看着满地的水发呆,忽然想起杜甫那首诗。
不是背课文的那种想起。是突然就懂了什么叫“雨脚如麻未断绝”。
诗里写的是八月秋高风怒号,卷我屋上三重茅。我这儿没有茅草,有的是预制板楼顶和劣质防水层。但那天晚上,我坐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,听雨砸在塑料盆里的声音,忽然觉得一千多年好像也没多远。
后来跟朋友聊起这个,朋友笑我矫情,说杜甫写的是天下寒士,你一个做设计的,别往自己脸上贴金。我没反驳。但我知道,那一刻我真的没想什么天下寒士,我想的只是天花板别再滴水了,明天还得上班。
雨还在下。盆里的水已经接了三分之一,我怕它满出来,又去厨房拿了个不锈钢汤碗。换盆的时候水滴溅到手上,凉得我打了个哆嗦。
坐回床上,我看了眼手机。凌晨三点四十七分。朋友圈有人在发雨景视频,配文是“好浪漫的雨夜”。我划过去,又想起上次朋友说的那句话。其实浪漫和不浪漫之间,就差一个不漏雨的天花板。
但奇怪的是,这次我没觉得烦。
可能是习惯了。也可能是真的累了。我靠在床头,听雨打在盆里、打在窗上、打在对面楼顶铁皮棚上的声音,竟然觉得有点好听。像某种节奏,乱糟糟的,却有自己的规律。
我拿起手机,打开备忘录,打了一行字:
“雨脚如麻未断绝。出租屋。凌晨四点。
明天如果还下,就去买防水胶带。”
然后又加了一句:
“如果不下,就算了。”
锁了屏,我闭上眼。雨还在下,盆里的水还在滴。但这次我没再想杜甫,也没想房东。我只想在天亮之前,还能睡一会儿。
这是真实经历改编故事,虽然结尾没有反转,也没有顿悟。但有时候,生活就是这样——你只是在一个雨夜,听着漏水的响声,然后决定明天去买一卷防水胶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