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废墟边上。
挖掘机还在响。
老太太走了。
我蹲下来。
打开工具箱。
里面有个鞋垫盒子。
老周的。
我记起来。
那天他女儿给我的。
说老周让我收着。
我一直没打开。
现在才想起来。
妈的。
我手有点抖。
掀开盖子。
里面是鞋垫。
一双一双叠着。
最上面那张纸条。
“记者。”
“你帮我修鞋。”
“这些鞋垫。”
“是给那些人的。”
“你替我给。”
我翻。
第一双。
绣着“小芳,好好过”。
是那个失恋姑娘的。
第二双。
绣着“大爷,走稳”。
是迷路老人的。
第三双。
绣着“妈,回家”。
我愣住。
这是给他妈的。
第四双。
绣着“妹妹,哥等你”。
你逗我呢。
老周。
你到底等的是谁?
我继续翻。
最后一双。
绣着“记者,你也要等”。
我鼻子一酸。
等我?
等什么?
我抬头。
胡同快拆完了。
夕阳照在废墟上。
我拿起那双鞋垫。
翻过来。
背面有字。
“你等的人。”
“也在等你。”
我笑了。
老周。
你连我都不放过。
我把鞋垫放回去。
合上盒子。
站起来。
挖掘机停了。
工人在收工。
我抱着盒子。
朝胡同口走。
忽然听见有人喊。
“记者!”
我回头。
是那个中年女人。
她跑过来。
气喘吁吁。
“我找到我妈的鞋了。”
“那双红高跟鞋。”
“她留下的。”
“鞋垫上绣着字。”
她递给我。
我接过。
翻过来看。
绣着“老周,等我”。
我愣住。
这鞋。
是老周修的。
他等的人。
是她妈。
但鞋垫上。
写的是“等我”。
到底是谁等谁?
我看着她。
她哭了。
“记者。”
“老周等了我妈一辈子。”
“但我妈。”
“也等了他一辈子。”
“只是没等到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夕阳落下去。
胡同口。
只剩下我。
和那个盒子。
和那双鞋。
我忽然明白。
老周修的不是鞋。
是那些没说完的话。
是那些没等到的人。
我低头。
看着盒子。
老周。
你赢了。
我会等。
等你告诉我。
那个故事。
到底有多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