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越来越近。
不是路灯。
不是车灯。
是那种惨白的光。
像手术室。
像停尸房。
我盯着那光。
眼睛疼。
但移不开。
“那到底是什么?”我说。
“你到了就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“这次是真的。”
车停了。
光里站着一个人。
老头。
不对。
是两个老头。
影子叠在一起。
像连体婴。
他们同时开口。
“你来了。”
声音一个老一个年轻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说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我是你爸。”老的那个说。
“我是你。”年轻的那个说。
“你们能不能说人话?”
老的那个往前走一步。
影子分开。
年轻的那个站在原地。
脸变了。
变成我的脸。
“操。”我说。
“你骂人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骂你怎么了。”
“你骂你自己。”
“离谱。”
光里又走出一个人。
女人。
穿白大褂。
戴眼镜。
“你是医生?”我说。
“我是你妈。”她说。
“哪个妈?”
“亲妈。”
“植物人那个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个是假的。”
“我也是假的。”
“你也是假的?”
“对。”
“那真的在哪?”
“没有真的。”
“你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人。”
“没有双胞胎。”
“没有抱错。”
“没有车祸。”
“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那这三十年是什么?”我说。
“一场梦。”她说。
“谁做的梦?”
“你做的。”
“我?”
“对。”
“你一直在做梦。”
“从十岁开始。”
“写了那张纸条开始。”
“你梦游。”
“你写纸条。”
“你梦见自己死了。”
“然后你醒了。”
“醒在哪?”
“醒在公交站。”
“错过末班车。”
“遇见老头。”
“全是梦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也是梦。”
“怎么醒?”
“跳下去。”
“跳哪?”
“跳进光里。”
“光里是什么?”
“现实。”
我站在车门口。
光刺眼。
她站在我身后。
“跳。”她说。
“跳了就能醒。”
“跳了就能回家。”
“跳了就能活。”
“那你呢?”我说。
“我?”
“你怎么办?”
“我是你。”
“你醒了。”
“我就没了。”
“那我不跳。”
“你傻不傻。”
“你不跳。”
“你永远困在这里。”
“困就困。”
“我不想你消失。”
“你是我。”
“我不想自己消失第二次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惨。
“你跳不跳都得消失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车要开了。”
“开去哪?”
“开回起点。”
“重新开始。”
“你跳下去。”
“我替你轮回。”
“你不跳。”
“我们一起轮回。”
“永远开下去。”
车动了。
往后倒。
光越来越远。
“跳!”她吼。
我闭眼。
跳了。
落地。
疼。
睁开眼。
我躺在公交站。
手机响。
十一点五十八。
末班车来了。
门开了。
司机转头。
是老头。
“上来吧。”他说。
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