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沈棠就换了身素净衣裳。
春兰端着铜盆进来：“姑娘，您真要去啊？”
“嗯。”
“可……”春兰欲言又止，“顾家那边，连个像样的院子都没有。”
沈棠擦脸的手顿了顿。
她想起前世，顾昭高中后第一件事，就是把老宅翻修了一遍。
那时候，有人问他为什么。
他说：“我娘苦了一辈子，总得让她住上亮堂屋子。”
就这一句话，沈棠记了十年。
“没院子怕什么？”她放下帕子，“人对了就行。”
春兰还想劝，沈棠已经推门出去了。
走到二门，王氏身边的赵嬷嬷拦住了路。
“姑娘，太太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沈棠心里冷笑。
这是要再劝一回？
“不去。”她绕过赵嬷嬷，“让母亲别费心思了。”
“姑娘——”
“我说了不去。”
赵嬷嬷脸色难看，但终究没敢硬拦。
沈棠带着春兰，径直出了沈府。
街上人不多，早市刚散。
沈棠步子很快，春兰跟在后面小跑。
“姑娘，您慢点。”
“慢什么？晚了人家该说我不够诚心了。”
春兰闭嘴了。
顾家在城西，一条窄巷子尽头。
沈棠站在门口，看着那扇掉漆的木门。
离谱。
前世她到死都没来过这里。
现在却要主动上门提亲。
“敲门。”她说。
春兰咽了口唾沫，抬手叩门。
“咚咚咚。”
没人应。
又敲。
“咚咚咚。”
门开了。
一个年轻男人探出头，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，眉目清俊。
但神色有些慌张。
“你……找谁？”
沈棠一愣。
这就是顾昭？
比记忆中年轻，也比记忆中……狼狈。
他眼角有一块淤青，嘴角也破了。
“顾公子？”
“是我。”顾昭下意识往后缩了缩，“姑娘有事？”
沈棠心里咯噔一下。
怎么回事？
前世没听说过他被人打啊。
“我叫沈棠。”她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，“是来……提亲的。”
“提亲？”顾昭瞪大眼睛，“你？”
“对。”
“可……可我……”
“你什么？”
顾昭咬了咬牙，像是下了很大决心。
“我昨天刚被人打断了腿。”
沈棠：？？？
春兰：？？？
“什么？”沈棠下意识往他腿上看。
顾昭撑着门框，身子歪着，确实站不直。
“谁打的？”沈棠皱眉。
“周家的人。”顾昭苦笑，“他们说，让我离你远点。”
沈棠脑子嗡的一声。
周家？
他们怎么知道她要来找顾昭？
“你……”她想问什么，又咽了回去，“先进去再说。”
顾昭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让开了门。
院子里很小，墙角堆着柴火，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旧衣裳。
沈棠没多看，扶着顾昭往屋里走。
“你娘呢？”她问。
“去城外挖野菜了。”顾昭语气平淡，“家里揭不开锅。”
沈棠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周家的事，我会处理。”她说，“你先养伤。”
“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沈棠打断他，“我说嫁你就嫁你，谁来都没用。”
顾昭看着她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图什么？”他问，“我家徒四壁，还被人打了。”
沈棠笑了。
“图你将来能中状元啊。”
顾昭愣了。
“开个玩笑。”沈棠收起笑容，“图你人好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人好？”
“我看人准。”
顾昭没再问了。
沈棠站起身：“我明天再来看你，带点药。”
“不用——”
“我说了算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又回头。
“周家那边，你别怕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顾昭靠在门框上，“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
“你真要嫁给我？”
“真的。”
顾昭低下头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那我等你。”
沈棠走出巷子，春兰才敢说话。
“姑娘，顾公子这腿……不会瘸吧？”
“不会。”沈棠语气笃定。
但心里其实没底。
前世没这出啊。
周家到底想干什么？
她攥紧拳头。
看来，这一世的路，比想象中更难走。
不过没关系。
她沈棠，从来不怕事。
只是……
她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。
顾昭还站在门口。
远远地，朝她点了点头。
沈棠笑了笑。
这人，还挺倔。
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