嫁衣红得像血。
我坐在床上,盯着自己袖口的绣花。
王氏进来过,又走了。
青禾不在。她伤还没好利索,我让她别来。
丫鬟换了人。
叫小荷,不熟。
她站在门口,低着头,一声不吭。
“你出去吧。”我说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出去。”
她走了。
屋里只剩我一个人。
安静得像座坟。
我低头看看自己。
这嫁衣,上一世也穿过。
那会儿还傻乎乎地笑。
现在呢?
现在我只想把它撕了。
但不行。
得演。
得等到火起。
周文说午时三刻动手。
现在才巳时。
还得熬一个时辰。
我叹了口气。
肚子有点饿。
搞毛啊,成亲前连饭都不让吃。
我真服了。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外面院子里,几个丫鬟在忙活。
喜糖,喜饼,红绸子。
全是假的。
我也假的。
这婚事,假的。
唯一的真,是那把火。
我正想着,门被推开了。
是王氏。
她身后跟着两个婆子。
“时辰快到了。”她说,“我来给你梳头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说。
“必须用。”她走过来,拿起梳子。
我躲了一下。
她冷笑。
“别耍花样。”她说,“今天过后,你就是周家的人了。”
“是吗?”我说。
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你跟周文那点事,我都知道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她说,“就是提醒你,别自作聪明。”
她开始梳我的头发。
一下,一下。
疼。
但我没吭声。
“你知道吗?”她说,“我嫁给你爹的时候,也穿着红嫁衣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就后悔了。”她说,“一辈子都后悔。”
我愣住了。
不是吧?
她这是在跟我说心里话?
“你跟我说这个干嘛?”
“没什么。”她说,“就是告诉你,女人这辈子,选错了,就完了。”
她放下梳子。
“你选的那个穷书生,也不见得比周家好。”她说,“你自己掂量吧。”
她走了。
我坐在那儿,半天没动。
王氏……她到底是什么意思?
是在同情我?
还是在吓唬我?
我想不通。
算了。
不想了。
我现在要做的,就是等。
等那把火。
等自由。
然后去找顾昭。
我摸了摸袖子里的银簪。
硬的。
凉的。
挺好。
这时候,外面传来鞭炮声。
接亲的来了。
我站起来。
深吸一口气。
来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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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文站在门口。
穿着红袍。
看着挺精神。
但他眼神里全是紧张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他小声问。
“嗯。”我说。
“那……走吧。”
他伸出手。
我犹豫了一下。
然后把手搭上去。
他的手心全是汗。
“别紧张。”我说,“你那个计划,没问题吧?”
“没问题。”他说,“我都安排好了。”
“行。”我说,“我信你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有点苦涩。
“沈棠。”他说,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……”
“没有如果。”我说,“走。”
我们往外走。
鞭炮声震天响。
红纸屑满天飞。
像下了一场血雨。
我低着头。
跟着他。
一步一步。
走到门口。
轿子就在那儿。
红色的。
像一口棺材。
我正要上轿。
突然听到有人喊:
“等等!”
我抬头。
是顾昭。
他站在人群里。
拄着拐杖。
脸色苍白。
“顾昭?”我愣住了。
“你不能嫁给他。”他说,“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“你……”
我还没说完。
周文就冲了上去。
“你他妈来干嘛?”
“我来带她走。”顾昭说。
“你带个屁!”周文一拳打过去。
顾昭躲开了。
但他腿脚不便,差点摔倒。
“住手!”我喊。
但没人听我的。
周家的人围了上来。
顾昭被推倒在地。
拐杖掉在一边。
“顾昭!”我冲过去。
“别过来!”他喊。
但已经晚了。
周明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。
手里拿着一把刀。
“今天谁也别想走。”他说。
他看着我。
笑了。
笑得阴森。
“沈棠,你以为你跑得掉?”他说,“我告诉你,今天你嫁也得嫁,不嫁也得嫁。”
“不然呢?”我说。
“不然我就杀了这个瘸子。”他说。
他举起刀。
对准顾昭。
“不要!”我喊。
“那就乖乖上轿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又看看顾昭。
顾昭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。
“沈棠,别管我。”他说,“你走。”
“走?”周明笑了,“她往哪儿走?”
他挥了挥手。
周家的打手围了上来。
我站在中间。
嫁衣红得像血。
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怎么办?
怎么办?
这时候,突然听到一声尖叫。
“着火啦!”
我回头。
周家后院,浓烟滚滚。
火。
真的起火了。
周明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他看着我。
“不是我。”我说。
但我知道,是周文。
他提前动手了。
“快救火!”有人喊。
院子里乱成一团。
周明顾不上我,冲向后院。
我趁机扶起顾昭。
“走。”我说。
“去哪儿?”
“离开这儿。”我说,“去哪儿都行。”
我们往外跑。
身后,火光冲天。
鞭炮声还在响。
像在庆祝我们的逃跑。
我拉着顾昭。
跑。
跑。
跑到巷子口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周家,已经烧起来了。
红嫁衣上沾了灰。
我笑了。
“顾昭。”我说。
“嗯?”
“我们自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