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章围绕【桥头理发铺】展开剧情推进,属于该类型小说的重要节点章节。
桥头的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,周秀兰的理发铺就开在树底下。说是铺子,其实就是个铁皮棚子,三面用塑料布围着,一面敞着口,对着来来往往的人。她坐在那把老式铁椅上,脚边堆着刚剪下来的碎发。

我走过去的时候,她正给一个老头刮胡子。刮刀在皮子上走,沙沙的,像秋天风刮过干草。老头闭着眼,脸上的褶子被热水敷得舒展开来。周秀兰的手很稳,刀锋贴着皮肤,不抖一下。

“坐。”她头也不抬,下巴朝旁边的长条凳点了点。

我坐下,看她干活。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青筋凸起的手。那双手指甲剪得秃秃的,指节粗大,但握着刀的时候,好看得很。

老头刮完脸,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块钱。周秀兰接过,塞进围裙前头的小口袋里,又从口袋里摸出两块硬币找给他。老头摆摆手,“算了算了,攒着下次给。”她也不推,把钱收回去,拿毛巾掸了掸椅子上的碎发。

“下一个。”她喊。

没人应。她转头看我,“剪头?”

“剪。”我坐到那把铁椅上。椅子吱呀响了一声,铁皮凉得人一激灵。

她围上白布,拿梳子梳了梳我的头发。梳子齿很密,刮得头皮发麻。“留长点还是短点?”她问。

“短点吧。”

她嗯了一声,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推剪。那剪子铁锈斑斑的,手柄上缠着黑胶布,一看就用了很多年。她捏了捏剪柄,咔嚓剪了一绺。

“你这头发太软,不好立起来。”她说,“跟稻草似的。”

我笑了笑。她又剪了几刀,忽然停下来,盯着我脖根看。“你这儿长了个痦子,小时候没有吧?”

“前两年长的。”

“嗯。”她继续剪,没再说话。

剪到一半,来了个中年女人,推着自行车,车后座绑个纸箱子。女人把车支在棚子外头,喊:“秀兰姐,我家那口子的理发卡还有几次?”

周秀兰头也没抬,“你老公上个月剪了两次,还剩三次。”

“那行,改天让他来。”女人转身走了,自行车链条哗啦啦响。

我问她:“你还记着账?”

“记在心里。”她拿剪子指了指自己太阳穴,“这镇上谁家男人什么时候剪的头,我都记得。有个老头,前年死了,死前还欠我两次。他儿子来还钱,我没要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他儿子在外地打工,一年才回来一回。我说算了,留着给你爹烧纸用。”

她说完,又低头剪。碎发掉在白布上,黑的白的,混在一起。

剪完头,她拿镜子给我照了照。镜边贴了张泛黄的纸条,写着“五元”。我说涨价了?她说去年就涨了,从三块涨到五块。我说那你挣得不多。她笑笑,说够吃饭就行。

我付完钱,站起来。她又喊住我,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,是那种老式的水果硬糖,包装纸都粘在一起了。“给伢子吃。”她说。

我说我没孩子。她说,“那就自己吃。”

我把糖揣进兜里,走出棚子。回头看,她又坐回那把铁椅上,拿毛巾擦了擦剪子,好像在等下一个客人。棚子外头的梧桐叶还在落,落在她脚边,落在那把老剪子上。

我忽然想起来,我小时候好像也在这家铺子剪过头。那时候周秀兰还年轻,头发乌黑,剪得飞快。我坐在椅子上,她拿推子推我后脑勺,痒得我缩脖子。她拍了我一巴掌,“别动,剪歪了。”

那时候她收三块钱。

二十多年过去了,她还在桥头,还在用那把推剪。只是头发白了,手也慢了。

我站在桥头,把那颗糖剥开,塞进嘴里。糖很硬,甜得发齁,像镇上的旧时光,黏在牙上,化不开。

明天我还会去。她答应给我讲她年轻时的事。说镇上还有好几个老主顾,都是她从小剪到大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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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节评论

潜水十年 15 小时前
伏笔串起来了,但别拖太久。 先囤两章。
562 人赞同 · 51 条回复
摸鱼办副主任 2024-07-22
这一段写得克制,反而更吓人。 评论区比正文还精彩(不是)。
105 人赞同 · 100 条回复
退
退休预备役 2026-05-29
画面感不错,镜头感有。 已加入书架。
920 人赞同 · 18 条回复
追更到秃头 42 分钟前
别整「接下来会怎样」那种解说,现在这样挺好。 看下章怎么圆。
5165 人赞同 · 61 条回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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