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跟着张巡按上了马车。
车帘一放,外头的风就停了。
张巡按靠在车壁上,眯着眼看他。
“你那个胖子朋友。”
“昨天下午自己走进府衙的。”
沈默皱眉。
“他说什么了?”
“说他是丰城李铁的人。”
张巡按笑了笑。
“还说——”
“他卖给你的粮食是毒粮食。”
沈默心里一沉。
这胖子疯了吧?
“他为什么要投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张巡按摇头。
“府尹审了他一夜。”
“他就一句话——”
“要见你。”
沈默没说话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胖子这人他了解。
贪生怕死。
滑得像泥鳅。
能让他主动投案……
肯定有事。
“还有。”
张巡按突然压低声音。
“李铁死了。”
“什么?!”
沈默差点站起来。
头撞在车顶上。
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“昨天夜里。”
“死在牢里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“中毒。”
张巡按说。
“七窍流血。”
“仵作说是砒霜。”
沈默脑子嗡嗡响。
李铁死了?
那他跟丰城的账怎么算?
“谁干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张巡按叹气。
“但府尹怀疑——”
“是刘府丞。”
“灭口。”
沈默心里一寒。
刘府丞?
他为什么要杀李铁?
“那毒粮食的事……”
“查不下去了。”
张巡按说。
“李铁一死。”
“线索就断了。”
沈默咬牙。
“不对。”
“胖子呢?”
“胖子知道。”
张巡按看了他一眼。
“所以他才要见你。”
马车颠簸了一下。
沈默稳住身子。
心里翻来覆去。
胖子投案。
李铁被杀。
这两件事肯定有关联。
“还有多久到?”
“快了。”
张巡按掀开车帘看了眼。
“一刻钟。”
沈默深吸一口气。
不管胖子要说什么。
他都得听。
这局棋。
越来越大了。
马车进了府城。
街道上人声嘈杂。
沈默掀帘往外看。
街上巡逻的兵丁多了不少。
“府尹下令戒严了。”
张巡按说。
“怕出事。”
沈默点点头。
李铁一死。
丰城那边肯定要闹。
马车在府衙门口停下。
沈默跳下车。
张巡按领着他往里走。
穿过两道门。
进了后院。
一间小屋子。
门口站着两个衙役。
“人在里面。”
张巡按说。
“你进去吧。”
沈默推开门。
屋里很暗。
只有一扇小窗。
胖子坐在角落里。
手脚都戴着镣铐。
看见沈默进来。
他抬起头。
脸上青一块紫一块。
显然挨过打。
“你来了。”
胖子的声音沙哑。
沈默走过去。
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为什么投案?”
胖子咧嘴笑了笑。
露出发黄的牙。
“因为——”
“我知道你会来。”
“别废话。”
沈默盯着他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胖子低下头。
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李铁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死之前。”
胖子说。
“让人给我带了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——”
胖子抬起头。
“毒粮食不是他的主意。”
“是刘府丞。”
沈默心里一紧。
“刘府丞?”
“对。”
胖子说。
“李铁说。”
“刘府丞想借他的手。”
“除掉你。”
“然后——”
“再除掉他。”
沈默脑子转得飞快。
刘府丞要杀我?
为什么?
就因为我在府尹面前告状?
不对。
肯定还有别的原因。
“李铁还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——”
胖子咽了口唾沫。
“刘府丞跟山贼有勾结。”
“山贼?”
“对。”
胖子说。
“李铁说。”
“刘府丞养着山贼。”
“专门劫掠周边村镇。”
“然后——”
“他再出面平乱。”
“赚功劳。”
沈默倒吸一口凉气。
怪不得。
怪不得山贼那么猖狂。
原来背后有人。
“证据呢?”
“李铁说。”
胖子压低声音。
“证据在丰城。”
“他藏了一份账本。”
“记录了刘府丞所有勾当。”
沈默心跳加速。
“账本在哪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胖子摇头。
“李铁没说。”
“他只说——”
“账本在丰城。”
“但具体位置。”
“只有他知道。”
沈默骂了句。
“卧槽。”
这他娘的。
李铁一死。
线索又断了。
“你确定他说的是真的?”
“不确定。”
胖子说。
“但我觉得。”
“他没骗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”
胖子苦笑。
“他死之前。”
“让人给我带话。”
“说——”
“如果我见到你。”
“告诉你这些。”
“你就能活。”
沈默沉默。
李铁临死前。
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胖子?
是为了赎罪?
还是……
“你相信他?”
“信不信不重要。”
胖子说。
“重要的是。”
“你现在知道了。”
沈默站起来。
在屋里走了两步。
脑子乱成一团。
刘府丞。
山贼。
账本。
这三件事串起来。
就是一个局。
一个很大的局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胖子问。
沈默停下脚步。
“去丰城。”
“找账本。”
“你疯了?”
胖子瞪大眼睛。
“丰城现在是刘府丞的地盘。”
“你去就是送死。”
“不去。”
沈默说。
“也是死。”
“刘府丞既然要杀我。”
“他不会放过我。”
胖子张了张嘴。
没说话。
沈默走到门口。
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好好待着。”
“等我回来。”
“你……”
胖子看着他。
“你真要去?”
“嗯。”
沈默推开门。
阳光刺眼。
他眯起眼睛。
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账本。
必须拿到账本。
这是唯一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