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睡得不好。
梦里全是爸。
他蹲在槐树下,回头看我。
嘴巴一张一合,听不见声音。
我醒过来,天刚亮。
手机没电了。
插上充电器,开机。
消息栏空荡荡的。
搞毛啊。
昨天那两条消息,像从来没出现过。
我洗漱完,念安已经到楼下了。
她穿一件白T恤,头发扎起来。
眼睛有点肿。
“姐。”她喊了一声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路上谁都没说话。
到槐树底下的时候,太阳刚升到树梢。
风不大,树叶哗啦啦响。
我蹲下来。
想看看昨天挖的那个坑。
然后我听见念安喊了一声。
“姐!”
我抬头。
槐树树干上,不知道什么时候。
多了几行字。
不是刻的。
是用红色油漆写的。
“念念,妈在这儿等你。
别怕。
妈不会害你。”
我后背一凉。
“这……”念安声音发抖,“昨天还没有的。”
我掏出手机。
想拍照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来电显示:爸爸。
我接起来。
对面没声音。
“喂?”我说。
“念念。”
是个女人的声音。
低低的,有点哑。
“我是妈妈。”她说。
我真服了。
又来这一套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,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你抬头。”她说。
我抬起头。
槐树上面的枝桠间。
蹲着一个人。
红色的衣服。
头发散着。
她看着我。
我手机掉在地上。
“姐。”念安拉住我胳膊,“我们走。”
我没动。
那个人从树上跳下来。
动作很轻。
像一片叶子。
她站在我们面前。
大概四十多岁。
皮肤白,眼睛很亮。
跟我有点像。
“念念。”她说,“我真是你妈妈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我说,“我妈死了。”
“你爸骗你的。”她说。
“为什么?”
她没回答。
转头看念安。
“你是念安吧。”她说,“长得像你爸。”
念安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们别怕。”女人说,“我不会伤害你们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是个信封。
“你爸留给你的。”她说,“他说,等你准备好了,再看。”
我没接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我说。
“你妈。”她说,“真的。”
“那我爸为什么要说你死了?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我做过一些事。”她说,“你爸觉得,我不配当你们的妈。”
“什么事?”
她没回答。
“念念。”她说,“有些事,你爸没告诉你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。”
她摇摇头。
“你自己看信吧。”她说,“看完,你来找我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我喊她。
她停下来。
没回头。
“你住在哪儿?”我问。
“你爸知道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走了。
风把她的红裙子吹起来。
像一团火。
我站在原地。
手里捏着那个信封。
念安看着我。
“姐。”她说,“你拆吗?”
我没说话。
手机又响了。
一条消息。
来自“爸爸”。
“别信她。”
只有三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