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加班到十点,肚子饿得发慌。走出写字楼,冷风灌进领口,我缩着脖子往夜市方向走。
夜市快收摊了,卖炒粉的大姐在擦铁板,卖烤串的小哥正在收炭火。只有街尾那家馄饨摊还亮着灯,热气从铝锅里冒出来,白蒙蒙的。
我要了碗小馄饨,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手脚麻利。我站在摊前等,低头刷手机。余光里旁边坐着个女人,穿着米色风衣,头发拢到耳后,正小口喝汤。
她放下碗,抬头看了我一眼。
我们都愣了一下。
是林晓。五年没见了。大学那会儿,我们一个社团的,她总坐我斜前方。我帮她写过策划案,她给我带过豆浆。后来毕业,各奔东西,连联系方式都没留。
她先笑了,说:“好巧。”
我说:“是啊。”
馄饨好了,我端着碗坐到她对面。桌子不大,中间摆着醋瓶和辣椒罐。她碗里的馄饨还剩两个,汤已经快喝完了。
“你住附近?”她问。
“公司在对面,加班刚下来。你呢?”
“我老公在附近医院住院,出来透口气。”她说完,低头搅了搅碗里的汤。
我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,细细的银色,灯光下有点暗。
“你结婚了啊。”我说。
“嗯,三年了。”她笑了一下,抬头看我,“你呢?”
“也结了。去年。”
我们都没再说话。馄饨摊的老板在刷锅,铁铲刮着锅底,声音刺耳。远处有辆电动车按了下喇叭。
她忽然说:“你以前是不是喜欢过我?”
我嘴里含着馄饨,烫了一下。咽下去之后,我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女生都看得出来。”她又笑了,但眼睛没笑,“我当时也有点喜欢你。不过你从来没说过。”
“我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?”我看着她,她眼角的细纹比大学时候深了,但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,“现在连朋友都不是了。”
她点点头,把最后一口汤喝完。站起来的时候,风衣下摆蹭到了桌子边,沾了点辣椒油。她没注意到。
“我该回去了,他一个人在医院。”她说。
“好。”
她转身走了两步,又回头说:“你那碗馄饨,再不吃就坨了。”
我低头看碗里,馄饨皮已经裂开了,肉馅露出来,汤面浮着一层油花。
等我再抬头,她已经走远了。夜市的灯又灭了几盏,她的背影融进暗处,像从来没出现过。
馄饨摊老板打了个哈欠,问我:“还要不要加汤?”
我说不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