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没亮我就醒了。
收拾包袱,揣上那封信。
沈渡已经在院子里等。
“你伤真没事?”
“皮肉伤。”
“那走吧。”
出了顾府后门,阿七牵着两匹马等在巷口。
“姐。”
“嗯。”
我翻身上马。
回头看了一眼顾府的大门。
妈的,这破地方,我早晚要回来把账算清楚。
“走。”
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响着。
天蒙蒙亮,街上没人。
出了城门,路就宽了。
沈渡骑在我左边,阿七在右边。
“你俩真像。”
“哪像?”
“都闷。”
沈渡没接话。
阿七倒是笑了。
“姐,你这话说得我哥脸都红了。”
“他脸皮那么薄?”
“在你面前才薄。”
我翻了个白眼。
“你俩是来保护我的,还是来逗闷子的?”
“都干。”
妈的,这兄弟俩一个德行。
走了大概一个时辰。
路两边开始有林子了。
沈渡突然勒住马。
“停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有人。”
我竖起耳朵。
什么也没听见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阿七也下了马,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。
“哥,几个?”
“至少五个。”
我心跳开始加速。
“冲我来的?”
“八成是。”
“王氏的人?”
“也可能是宋家的。”
我真服了,还没出城百里就来了。
“怎么办?”
“你躲树后面。”
“我不躲。”
“锦绣——”
“我说了我不躲。”
我翻身下马,从包袱里掏出一把匕首。
这是我娘的遗物。
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
“你会武功吗?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你拿刀干什么?”
“壮胆。”
沈渡看着我,眼神又急又气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没逗你。”
“你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,林子里突然冲出七八个黑衣蒙面人。
刀光一闪。
阿七先冲上去了。
沈渡把我往身后一拽,拔剑迎上去。
我靠在树干上,手心里全是汗。
刀剑碰撞的声音刺耳。
一个黑衣人绕过沈渡,朝我扑过来。
我退了两步,背抵着树。
他举刀砍下来。
我闭眼,举匕首往前一捅。
噗——
刀停在我头顶三寸。
我睁眼。
匕首捅进了他肚子。
他瞪着我,倒下去。
我手在发抖。
血溅了我一脸。
“卧槽——”
我腿软了。
沈渡解决掉最后一个,跑过来。
“你没事吧?”
“我杀人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
他看见地上的尸体,愣了一下。
“你真杀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别说了,我想吐。”
我蹲在路边干呕。
阿七走过来,踢了踢那尸体。
“姐,你狠。”
“滚。”
“真狠。”
“我说了滚。”
他闭嘴了。
沈渡递给我一块帕子。
“擦擦。”
我接过来,擦了脸上的血。
“还走吗?”
“走。”
“你不怕?”
“怕。”
“那还走?”
“因为不走,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刚才说过这句话了。”
“我说过吗?”
“说过。”
“那我再说一遍。”
他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
我们重新上马。
走了不到三里路。
前面路边站着一个穿灰袍的老人。
他看见我们,抬手。
“顾小姐。”
我勒住马。
“你是谁?”
“受人之托,在此等候。”
“谁?”
“你亲爹。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他让你来干什么?”
“带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老人看着我,缓缓开口。
“他说——别去江南。”
我愣住了。
又是这句话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去了,会死。”
“谁要杀我?”
“你亲爹的仇人。”
“他是谁?”
“不能说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不来见我?”
老人沉默了。
“他——来不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被人关着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关在哪里?”
“江南。”
“那你还让我别去?”
“因为你去救他,你也会被关进去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“你怕。”
“我不怕!”
老人叹了口气。
“你跟你娘一样倔。”
“我娘也倔?”
“她倔了一辈子,最后把自己倔死了。”
我咬着嘴唇。
“那我更要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不想像我娘一样,到死都不知道真相。”
老人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“你决定了?”
“决定了。”
“那好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,递给我。
“这是你爹让我给你的。”
我接过来。
玉佩上刻着一个字——
渊。
“他让我告诉你——拿着这个,到江南找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他叫沈渊。”
“我爹就叫沈渊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找他自己?”
“你找到他,就能救他出来。”
我攥紧玉佩。
手心硌得生疼。
“他在哪?”
“苏州,顾家老宅。”
“顾家老宅?”
“对。”
“那不是顾家的祖宅吗?”
“是你亲爹的宅子。”
我脑子乱了。
“顾家老宅——是我亲爹的?”
“对。”
“那顾家——”
“你养父,是替你亲爹守宅子的。”
我整个人僵住了。
所以——
顾家的一切,都是假的?
“你逗我呢?”
“没逗你。”
“我真服了——”
我跳下马,蹲在路边。
脑子嗡嗡响。
沈渡走过来。
“锦绣——”
“别说话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说了别说话!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江南。”
“你还去?”
“去。”
“你不怕?”
“怕。”
“那——”
“因为不去,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又说了一遍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故意的?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句话,是我现在唯一确定的事。”
他不说话了。
我翻身上马。
“走。”
马蹄声重新响起。
风在耳边刮过。
我攥着那块玉佩。
手心的汗,把“渊”字都浸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