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铁柱醒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浑身疼。
像被人拆了一遍又装上。
他翻身坐起来,铁匠铺里冷得要命。
炉火早灭了。
柳如烟靠在门框上,抱着胳膊看他。
“醒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睡了三天。”
沈铁柱一愣。
“三天?”
“对。”柳如烟说,“赵无极守了你两天,刚去歇了。”
沈铁柱低头看自己掌心。
印记还在。
但颜色淡了。
像褪色的伤疤。
“那只巨眼呢?”他问。
“还在天上。”柳如烟说,“没动静。”
“没动静?”
“对,就看着。”
沈铁柱皱眉。
“看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柳如烟说,“可能在看我们。”
沈铁柱站起来,腿发软。
他走到铁砧前,摸到那块剑胚。
凉的。
“我得打铁。”他说。
“你现在打不了。”柳如烟说,“身体没恢复。”
“那也得打。”
沈铁柱生火。
手抖得厉害。
柳如烟没拦他,只是站在旁边看。
“妈的。”沈铁柱骂了一句。
火着了。
他把剑胚放进去。
“你知道我最烦什么吗?”他问。
“什么?”
“等着。”沈铁柱说,“等那只眼睛动,等它下来,等它搞事。”
“那你想干嘛?”
“打铁。”
沈铁柱把剑胚夹出来。
锤子举起来,砸下去。
铛。
声音在铁匠铺里回荡。
铛。
铛。
柳如烟没说话。
沈铁柱打了十几锤,胳膊就抬不起来了。
他放下锤子,喘气。
“不是吧。”他说,“就这?”
“你透支了。”柳如烟说,“剑意、体力、气血,全透支了。”
沈铁柱看着那块剑胚。
上面只有浅浅的锤印。
“我打不动了。”他说。
“那就歇。”
“歇什么歇。”沈铁柱说,“那只眼睛还在看。”
“看就看。”柳如烟说,“它又没下来。”
“它早晚会下来。”
“那就等它下来再说。”
沈铁柱愣住。
他看着柳如烟。
“你心态真好。”他说。
“不然呢?”柳如烟说,“哭?”
沈铁柱笑了。
“也是。”
他坐下来。
炉火烤着他。
暖和。
“你说,那只眼睛到底想干嘛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柳如烟说,“可能想看看,谁杀了它那么多手下。”
“那它看到了。”
“对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柳如烟顿了顿,“它可能会亲自下来。”
沈铁柱沉默。
“怕了?”柳如烟问。
“怕。”沈铁柱说,“但怕有什么用。”
他站起来。
又拿起锤子。
铛。
铛。
铛。
这回他多打了十几锤。
胳膊酸得要断。
但他没停。
柳如烟走过来,按住他的手。
“够了。”她说。
“不够。”
“够了。”
沈铁柱看她。
“你什么时候这么啰嗦了?”
“你什么时候这么犟了?”
“我一直这么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柳如烟说,“但你犟不过自己的身体。”
沈铁柱放下锤子。
他坐在铁砧旁边。
炉火噼啪响。
“你说,我们撑得住吗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柳如烟说。
“你说话真不中听。”
“实话就这样。”
沈铁柱笑。
“行吧。”他说,“那就撑到撑不住那天。”
柳如烟没说话。
她蹲下来,把手放在他肩膀上。
“会撑住的。”她说。
沈铁柱看她。
“你刚才不是说不知道吗?”
“现在知道了。”
沈铁柱愣住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那就撑住。”
他站起来。
拿起锤子。
铛。
铛。
铛。
这次他没停。
直到剑胚开始发红。
直到他手掌的印记又开始发烫。
直到他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赵无极冲进来。
“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来了?”
“那只眼睛。”赵无极说,“它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