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得很快。
路边的树一棵棵往后退。
我盯着窗外。
脑子里全是刚才那老板的话。
“他结婚了。”
“娶了个寡妇。”
“日子过得挺好的。”
挺好的。
那他当年跑什么?
欠一屁股债,丢下我妈和我。
现在倒好。
重新开始了。
周砚没说话。
车里安静得烦人。
我打开窗。
风呼啦啦灌进来。
“你慢点开。”
“嗯。”
他又减速。
“沈棠。”
“别劝我。”
“我没劝。”
“那你闭嘴。”
他真闭嘴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手机又震。
陆辞。
“到哪了?”
我没回。
他又发。
“地址给我。”
“我过去。”
我打字。
“不用。”
“你上课。”
他秒回。
“上什么课。”
“你不在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别来。”
“我自己处理。”
他没再发。
我知道他不会听。
但他来了又能怎样?
看我跟我爸吵架?
看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?
周砚拐进一条巷子。
“到了。”
我下车。
眼前是个小区。
老旧的。
六层楼。
墙皮掉了一块一块。
“几栋?”
“三栋,二单元,四楼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?”
周砚没回答。
我盯着他。
“你又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真是……”
“走吧。”
他先走进去。
我跟上。
楼梯间有股霉味。
墙上画着乱七八糟的涂鸦。
四楼。
门牌号401。
我站门口。
手举起来。
又放下。
周砚看我。
“敲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又抬手。
敲了三下。
里面传来声音。
“谁啊?”
是个女人的声音。
“找……沈建国。”
门开了。
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那。
胖胖的。
围着围裙。
“你谁啊?”
“我是他女儿。”
她愣了。
“他……他不在。”
“去哪了?”
“上班。”
“什么时候回来?”
她上下打量我。
“你找他干嘛?”
“有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我盯着她。
“我妈快死了。”
“他得回去看看。”
她脸色变了。
“你妈……不是你妈那个……”
“是我妈。”
“他前妻。”
她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等等。”
她转身进屋。
门没关。
我听见她打电话。
“你赶紧回来。”
“你闺女找上门了。”
“……就是你那个闺女!”
“……她说你前妻快死了!”
“……你快点!”
她挂了电话。
走出来。
“他马上回来。”
“你进来等吧。”
我摇头。
“站这。”
她没再劝。
关上门。
我和周砚站在走廊。
楼下传来小孩哭声。
远处有狗叫。
等了大概二十分钟。
脚步声。
一个男人上来。
瘦了。
头发白了。
他看见我。
愣住。
“棠棠?”
我没说话。
他走近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我妈病了。”
“需要钱。”
“二十万。”
他张了张嘴。
“我……我没那么多。”
“你有多少?”
“我……”
他低下头。
“棠棠,爸现在……”
“别叫我爸。”
“你配吗?”
他脸白了。
“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。”
“知道有什么用?”
“我妈等了你这么多年。”
“你呢?”
“你在这过你的好日子。”
他手抖。
“我……我回去看看她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你拿钱就行。”
他沉默。
“多少?”
“我说了,二十万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拿不出来。”
“那你回来干嘛?”
“你当年跑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?”
他眼睛红了。
“棠棠,爸真的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
我转身。
“沈棠。”
他喊我。
我没回头。
下楼。
周砚跟着。
走出小区。
我蹲在路边。
哭不出来。
离谱。
真有你的。
我爸。
他连二十万都没有。
那他当年跑什么?
周砚递来纸巾。
我接过来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医院。”
“我妈还等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