律师把文件袋往床头柜上一放。
“沈先生,您当年欠周氏集团旗下建材公司的那笔钱,本金加利息,一共四十七万。”
四十七万。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我爸脸一下子白了。
“我……我记得只欠了八万。”
“八年了。”律师笑了笑,“利滚利,您自己算。”
我妈刚擦干的眼泪又涌出来。
“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吗?”
律师没接话,只是把文件翻开,递到我爸面前。
“周总说了,看在您女儿的面子上,可以再宽限三个月。”
“三个月后,要么还钱,要么法院见。”
我盯着那几行字,手抖得厉害。
周砚。
又是周砚。
他到底想干什么?
前世害我妈还不够,现在拿我爸的债来威胁?
陆辞走过来,按住我的手。
“别慌。”
他声音很低。
“我那里还有一点存款。”
“不够。”我摇头,“四十七万,不是小数目。”
律师收起文件,临走前看了我一眼。
“沈小姐,周总让我转告您一句话。”
“他说,如果您愿意的话,可以去找他谈谈。”
“他办公室的门,永远为您敞开。”
我拳头攥得咯吱响。
我爸低着头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“棠棠,爸对不起你。”
“我不该回来。”
“我回来就是拖累你们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爸。”
“你是我爸。”
“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。”
“我们一起想办法。”
我妈拉住我的手。
“棠棠,要不……要不我去求求周家?”
“不行!”
我吼出来。
我妈吓了一跳。
“妈,你不能去。”
“周砚不是好人。”
“他做的每一件事,都有目的。”
陆辞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“沈棠。”
“你是不是知道什么?”
我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不能说。
至少现在不能说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我去找周砚。”
“我一个人去。”
陆辞一把拉住我。
“你疯了?”
“他明显是在逼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我不去,这债怎么还?”
“我去打工,一天干十几个小时,也得干好几年。”
“我妈的病等不了。”
我爸突然站起来。
“我去。”
“我去找周家。”
“我这条命不值钱。”
“大不了,我给他们磕头。”
我看着我爸,心里酸得不行。
这个曾经抛下我们的男人,现在愿意为了我们跪下。
可我不能让他跪。
“爸。”
“你刚回来,先休息。”
“这事我来处理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。
陆辞跟上来。
“我陪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说了,一个人去。”
他挡在我面前。
“沈棠,你别逞强。”
“我不是逞强。”
“我只是不想再连累你。”
“你已经为我做了太多。”
他看着我,眼眶红了。
“你是我女朋友。”
“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
“你说这话,是在跟我见外。”
我鼻子一酸,眼泪掉下来。
“陆辞。”
“我怕。”
“我怕周砚又耍什么花招。”
“我怕我斗不过他。”
他把我拉进怀里。
“怕什么。”
“我陪你一起斗。”
“大不了,我们两个一起输。”
“输就输。”
“反正我不会放开你。”
我靠在他肩上,哭得稀里哗啦。
病房里,我妈和我爸还在小声说话。
窗外的天,阴沉沉的。
好像又要下雨了。
我擦了擦眼泪,推开陆辞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找周砚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他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陆辞拉住我的手。
“一起。”
我点头。
“一起。”
我们走出医院大门,雨刚好落下来。
一滴,两滴。
砸在脸上,凉凉的。
我突然想起前世。
前世这个时候,我妈已经死了。
我爸没回来。
我一个人,孤零零地活着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我妈还活着。
我爸回来了。
陆辞在我身边。
我不能输。
我掏出手机,拨了周砚的号码。
响了三声,通了。
“喂。”
他的声音,还是那么温温柔柔的。
“周砚。”
“你在哪?”
“办公室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挂了电话,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走吧。”
陆辞握紧我的手。
“嗯。”
雨越下越大。
我们俩冲进雨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