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食堂门口。
天快亮了。
林小梅蹲在对面。
她抽烟。
手抖。
“你信他?”她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妈——”
“别说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腿麻了。
“我想吃豆腐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豆腐。”
“菜市场那个。”
林小梅看我。
“你逗我呢。”
“没。”
“走吧。”
菜市场开了。
卖豆腐的老周头认识我们。
“哟,小周呢?”
“死了。”我说。
他愣住。
“开玩笑。”
“他昨晚买豆腐了?”林小梅问。
“买了。”
“买了两块。”
“说要做汤。”
“还说了别的吗?”
老周头想了想。
“他说——”
“他说什么?”
“他说对不起。”
“对谁?”
“没说。”
“就说了对不起。”
我们买了豆腐。
回食堂。
老周不在。
厨房有锅。
锅里有汤。
豆腐汤。
还热的。
林小梅盛了两碗。
“吃吧。”
我吃。
烫。
但好吃。
“他到底想干嘛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说你妈杀了我姐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他背锅。”
“十年。”
“现在突然说出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”
我停筷子。
“因为他要死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买豆腐。”
“做汤。”
“说对不起。”
“然后消失。”
“这不是——”
“遗言吗?”
林小梅放下碗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程序员也懂这个?”
“电影看多了。”
我笑了。
第一次。
“那现在呢?”她问。
“找。”
“去哪找?”
“河边。”
“刀在那里。”
“人可能也在。”
我们站起来。
碗没洗。
出门。
太阳出来了。
路上人多了。
普通的一天。
但我不普通了。
林小梅走前面。
她步子快。
“你姐——”我追上去。
“别说了。”
“你妈——”
“也别说了。”
“那说什么?”
“说老周。”
“他真是你爸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他说是。”
“证据呢?”
“照片。”
“照片背面有字。”
“我看了。”
“我妈写的。”
“写的什么?”
“阿杰,对不起。”
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——”
我停住。
她也停住。
“然后什么?”
“然后我信了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信了?”
“信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”
“因为我想信。”
“我想有个爸。”
“哪怕他是杀人犯。”
林小梅沉默。
“你呢?”我问。
“你信吗?”
“信你妈杀了我姐?”
“还是信老周杀了你妈?”
“还是——”
她掏出烟。
点上。
“我信我姐。”
“她没说过老周坏话。”
“一次都没有。”
“那她——”
“她说老周是好人。”
“她说老周救过她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十年前。”
“就在这个食堂。”
“那晚——”
她抽了口烟。
“那晚她被人追。”
“老周救了她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她死了。”
“老周说是意外。”
“但我知道不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”
她看着我。
眼睛红。
“因为她留了纸条。”
“纸条?”
“对。”
“上面写着——”
“小心老周。”
我愣住。
“那张纸条——”
“是我掉的。”她说。
“我放进去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想让你查。”
“查老周。”
“但现在——”
她扔掉烟头。
“现在我不知道了。”
“我不知道谁在说谎。”
“不知道谁杀了谁。”
“不知道——”
她哭了。
“我姐死了。”
“十年了。”
“我还是不知道真相。”
我走过去。
抱住她。
她没推开。
“我们会知道的。”
“怎么知道?”
“找老周。”
“他活着就问。”
“死了——”
“死了也要问。”
她推开我。
擦眼泪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河边。”
“刀在那里。”
“人可能也在。”
我们继续走。
太阳更亮了。
但心里更暗了。
河边到了。
水很静。
刀还在。
但老周不在。
只有一张纸条。
压在刀下。
我拿起来。
上面写着——
“阿杰,真相在便签本里。”
“翻到最后一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