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五十七分,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,厂区里连只野猫都没有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女儿班主任的微信:“梓涵妈妈,有空吗?”
我看了眼时间,这个点发消息,肯定没好事。心跳加速了几秒,我没敢点开语音,先把女儿的成绩单翻出来看。
上次月考,数学六十七,语文七十二,英语刚及格。班主任上次家访时说过,孩子挺聪明,就是心思不在学习上。
我深吸一口气,点开那条语音。
“梓涵妈妈,明天下午的家长会您能来吗?还有,孩子最近上课老走神,作业也不按时交,你们家长得多盯着点。”
声音不大,在空旷的值班室里却显得格外刺耳。
我看了眼桌上的保温杯,里面的枸杞茶早就凉透了。夜班是死工资,一个月三千二,加上绩效勉强够四千。女儿上补习班一节课就要两百,每周两次,光是数学和英语就一千六。
我给老公发了条消息:“明天家长会你去不去?”
过了十分钟他才回:“明天要跑货,走不开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,最后回了句:“那我跟人换个班。”
值班室的电话突然响了,是流水线那边打来的,说三号机出了故障。我拿起手电筒,套上工装,往车间走。
凌晨三点半的厂区,路灯昏黄,几只飞蛾围着灯泡转。我边走边想,女儿现在应该在睡觉吧,被子踢了没有。
车间里的机器声轰隆隆的,三号机确实停了,几个维修工围在一起。组长看见我,吼了一句:“赶紧登记,这批货明天要交的。”
我掏出记录本,手有点抖,可能是冷的。
处理完故障已经四点二十了。回到值班室,手机又亮了,是女儿发来的消息:“妈,我睡了,你什么时候下班?”
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三十七分。
我回了个“明天早上”,然后打开家长群,翻到群公告里的成绩排名。女儿四十三名,全班一共五十二个人。
群里还有家长在晒孩子新买的辅导书,有人问哪家补习班效果好,有人发孩子在家背单词的视频。
我把手机扣在桌上,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,听它滋滋地响。
五点半的时候,天开始蒙蒙亮了。我泡了杯速溶咖啡,想起女儿上幼儿园时,总爱拉着我的手说“妈妈讲故事”。现在她三年级了,我连作业都辅导不了。
上次她问我一道数学题,我看了半天,最后说“明天问老师”。她没说什么,但那双眼睛,让我难受了一整天。
六点,交接班的同事来了。我收拾东西的时候,又看了眼班主任的语音,把那段话转成了文字。
“家长您也上点心,孩子现在是关键期,别因为工作耽误了。”
我站在厂门口等公交,早上的风有点凉。手机又震了,是女儿发来的:“妈,你到哪了?我早饭想吃楼下的包子。”
我回了句:“马上到,给你带。”
公交车来了,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刺得眼睛有点疼。
我想起昨天晚上,女儿写作业写到十点,趴桌子上睡着了。我抱她回床上的时候,她迷迷糊糊说了句:“妈妈,我考不好,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?”
我没说话,给她盖好被子,关了灯。
到站了,我下车去买包子。老板娘认识我,问:“还是两个肉包一个豆浆?”
“嗯,再加个茶叶蛋。”
回到家,女儿已经醒了,趴在桌上写作业。看见我,笑了一下:“妈妈,你回来了。”
我放下包子,看了眼她的作业本,上面写着:“我的妈妈”的作文。
她只写了第一句:“我的妈妈在工厂上夜班,她总是不在家,但我知道她爱我。”
我眼眶一热,转身去厨房倒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