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，我蹲在便利店冰柜前挑酸奶。手机屏幕亮着，朋友圈里有人分享了一首老歌，配文是纳兰性德那句“人生若只如初见”。我盯着那几个字愣了两秒，直到冷气扑上睫毛才回过神。
十年前的高中晚自习，我把这句诗写在便利贴上，偷偷贴在他课桌右下角。第二天早自习，他路过我座位时丢过来一盒草莓味酸奶，盒子上贴着一张同款便利贴，写着“何事秋风悲画扇”。字迹歪歪扭扭，像是赶时间写的。
那时候我几乎认定他是在回应我。可后来三年，他没再提过那张纸条。毕业那天我鼓起勇气问他记不记得，他挠挠头说“啊？有这回事吗”。我笑着摆手说没事，转过身把酸奶盒捏扁了扔进垃圾桶。
后来我养成习惯，难过的时候就买草莓味酸奶。甜味能让人暂时忘记酸涩。
今晚加班到十点，方案改了三版还是被打回来。地铁上刷到那首老歌，鬼使神差地在换乘站下了车，走进这家从没来过的便利店。
冷柜的灯管嗡嗡响，我伸手去拿最里面那盒，指尖碰到另一只手。
“抱歉。”我缩回手，抬头。
他穿着灰色卫衣，头发比高中时长了些，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。他看着我，忽然笑了，嘴角的弧度跟十年前一模一样。
“你还是爱喝这个。”他说。
我张了张嘴，喉咙像被酸奶盖住。他拿起两盒草莓味，一盒递给我，一盒自己拿着，走向收银台。
“我请客。”他回头补了一句，“就当还你那张纸条。”
收银机叮的一声响，他扫码、付钱，动作自然得像练习过很多次。我捏着那盒冰凉的酸奶，指尖发麻。走出便利店时夜风灌进来，他走在前面两步，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。我忽然很想问他，当年到底记不记得。
但话到嘴边变成了：“你还住这边？”
他停下来，转身看我。路灯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。“搬回来两周了。你呢？”
“我公司在附近，租的房子在对面小区。”
他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我们并肩走了十几米，到小区门口他停下，指了指旁边那栋楼：“我住三单元。”
三单元。我住一单元。中间隔着一排垃圾桶和一个快递柜。
“那我先上去了。”他说完没动，又补了一句，“明天如果加班，可以来找我吃夜宵。三单元502。”
电梯门关上之前，我看见他冲我晃了晃手里的酸奶盒。
回到家我把那盒酸奶放进冰箱，没舍得喝。手机屏幕又亮了，那条朋友圈下面多了个新赞——是他的头像，一只橘猫趴在键盘上。
我翻到他的朋友圈，最新一条是今晚发的，一张便利店门口的夜景，配文只有三个字：“找到了。”
发布时间，恰好是我蹲在冰柜前的那五分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