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弯腰捡起那枝白海棠。
花瓣上露水很凉,凉得刺手。
搞毛啊。
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出现的?我明明一直盯着门槛,它就像凭空长出来似的。
“小姐……”春禾声音发颤,“要不咱们还是……”
“不跑。”我把花枝攥紧,“跑不掉。”
她咬住嘴唇,没再劝。
我让她去查妆奁的事,她点点头,快步走了。
我一个人站在门口,看着手里的花。
第六枝了。
每一枝都一模一样。白花瓣,黄蕊,带露水。
真有你的,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。
转身进屋,我把花枝插进花瓶,和前面五枝摆在一起。
六枝白海棠,整整齐齐。
像六根灵幡。
我盯着它们发呆。
沈渡失踪前,最后一晚就坐在这屋里,对着空花瓶发呆。
我问他在看什么。
他说,他在等一枝花。
我当时以为他疯了。
现在想想,疯的是我。
我居然到现在才明白他在等什么。
傍晚春禾回来了。
她脸色不太好。
“小姐,那个妆奁……”她咽了口唾沫,“我查到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它是前朝公主的陪嫁。”春禾压低声音,“公主出嫁当晚,死在新房里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妆奁被陪嫁丫鬟带走,丫鬟也死了。再然后被卖到当铺,当铺老板死了。辗转到古董商手里,古董商死了。”
她每说一个“死”字,声音就低一分。
最后她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:“小姐,这东西不吉利。”
我没说话。
不吉利?
何止不吉利。
这是催命符。
“那个公主是怎么死的?”我问。
“听说是……自缢。”春禾犹豫了一下,“但有人说是被杀的,因为她的嫁衣上全是血。”
“嫁衣?”
“对,她穿着嫁衣死的。妆奁里还放着一枝白海棠,和咱们收到的一模一样。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白海棠。
又是白海棠。
“妆奁现在在哪?”
“还在库房里。”春禾说,“我让人锁起来了。”
“带我去看。”
她张嘴想劝,看我脸色,又把话咽回去了。
库房在后院,平时没人去。
春禾打开锁,推开门。
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
我走进去,一眼就看见角落里那个木匣子。
黑漆漆的,上面雕着海棠花纹。
很旧,很沉。
我伸手去摸。
指尖刚碰到木匣,一股凉意就顺着手指窜上来。
像握着一块冰。
“小姐,别……”春禾在后面喊。
我没理她。
我打开妆奁。
里面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
不对。
我伸手在里面摸索,指尖碰到一个凸起。
暗格。
我按下去。
咔嗒一声,妆奁底部弹开一层。
里面躺着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四个字——
“沈渡亲启”。
我愣住了。
沈渡?
他来过这里?
我拿起信,信封没封口。
抽出信纸,上面只有一句话——
“花开了,该还了。”
没有署名。
没有日期。
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就这一行字。
“小姐,这写的什么?”春禾凑过来看。
我没回答。
我在想一个问题。
沈渡失踪前,是不是也看到了这封信?
他是不是也打开了妆奁?
然后呢?
然后发生了什么?
我把信折好,塞进袖子里。
“春禾,明天你帮我去查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前朝公主的未婚夫。”我说,“我要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。”
春禾脸色又白了。
我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前朝覆灭快二十年了,公主的未婚夫,要么死了,要么逃了。
但我觉得他没死。
我觉得他还活着。
而且,我觉得他和沈渡的失踪有关。
这是直觉。
女人的直觉。
晚上我睡不着,坐在窗前发呆。
月光照在花瓶里的白海棠上,花瓣泛着惨白的光。
六枝花,六条命。
我是第七个。
不对。
我是第七个收到花的人。
但第一个收到花的,是沈渡。
他收到花之后失踪了。
他没死。
至少我没找到他的尸体。
那是不是说,只要找到破解之法,就能活下来?
我盯着那些花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突然,我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花枝上有个小小的标记。
像是被火烧过,留下一个焦黑的点。
我凑近看。
那个点不是烧的。
是刻的。
很小,很浅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我拿起来看,发现六枝花上都有。
而且位置一模一样。
都在花枝根部,朝里的那一面。
我心跳加速。
这会不会是线索?
会不会是沈渡留下的?
我翻来覆去看那个标记,但看不清是什么字。
太模糊了。
明天得找个工匠帮我看看。
我把花枝放回去,躺回床上。
还是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那封信。
“花开了,该还了。”
还什么?
命吗?
还是别的什么?
我翻了个身。
突然听到窗外有动静。
很轻。
像是什么东西在刮窗户。
我屏住呼吸。
声音停了。
然后又响起来。
我悄悄下床,抓起桌上的剪刀。
走到窗边,猛地推开窗户。
窗外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月光照在青石板上。
但窗台上,放着一枝白海棠。
第七枝。
花瓣上还带着露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