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愣在那。
棺材里的女人在笑。
没有眼睛的脸,嘴角往上翘。
不是吧。
我往后退。
脚撞到沈渡。
他躺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“沈渡!”
我踢他。
没反应。
棺材里的笑声更大了。
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咯咯咯。
妈的。
我转身就跑。
但腿软。
跑不动。
那笑声追着我。
在暗道里回荡。
我撞到墙。
回头看一眼。
棺材盖在动。
慢慢滑开。
一只手伸出来。
白的。
指甲上涂着蔻丹。
鲜红的。
像血。
“别走……”
声音从棺材里飘出来。
不是女人的声音。
是男人的。
我停住。
“沈渡?”
“是我。”
棺材里的声音说。
“你……你在棺材里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进去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刚才还在地上。”
“我醒了就在里面。”
“那女人呢?”
“什么女人?”
“棺材里的女尸。”
“没有女尸。”
“只有我。”
我真服了。
我慢慢走回去。
棺材里确实只有沈渡。
他躺在里面。
脸色惨白。
眼睛睁得很大。
“拉我出来。”他说。
我伸手。
他握住。
冰凉。
像握着一块冰。
我使劲拉。
他出来了。
但手里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枝白海棠。
新鲜的。
上面还带着露水。
“哪来的?”我问。
“棺材里。”
“刚才没有。”
“现在有了。”
他把花递给我。
“第十一枝。”
“不是九十九枝吗?”
“可能改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我们找到了棺材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花会更快。”
“多快?”
“一天一枝。”
“那还有八十八天。”
“不。”他摇头。
“一天三枝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们只有三十三天。”
“搞毛啊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沈渡看着我。
“你骂人。”
“不行吗?”
“行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很勉强。
“至少你还活着。”
“你也活着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可能已经死了。”
“别胡说。”
“真的。”
他抬起手。
手指上缠着一根头发。
黑色的。
很长。
“这不是我的。”他说。
“那是谁的?”
“公主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见过她。”
“在哪?”
“梦里。”
“她说什么?”
“她说……花开了,该还了。”
我后背发凉。
那封信上也写着这句话。
“还什么?”
“命。”他说。
“谁的命?”
“所有人的。”
“包括你?”
“包括我。”
“包括你父亲?”
“包括。”
“包括送花人?”
“包括。”
“那她呢?”
“她?”
“公主自己。”
沈渡沉默了。
然后说。
“她早就死了。”
“所以她要我们陪葬?”
“不是陪葬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……借命。”
“借谁的命?”
“借我的。”
“为什么是你?”
“因为我父亲挖了她的坟。”
“那你父亲呢?”
“死了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“收花死的。”
“他收了花?”
“收了。”
“多少枝?”
“一枝。”
“一枝就死了?”
“一枝就够了。”
“为什么我收了十一枝还没死?”
“因为……”
他看着我。
眼神很奇怪。
“因为你不是收花人。”
“那我是谁?”
“你是……送花人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送花人是你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真的。”
“证据呢?”
“证据……”
他指了指我手里那枝花。
“花上有你的味道。”
“什么味道?”
“海棠香。”
“我不用海棠香。”
“但你身上有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你自己闻闻。”
我低头闻。
没有。
“没有。”
“因为你自己闻不到。”
“那你怎么闻得到?”
“因为……”
他凑近。
“因为我快死了。”
“死人才闻得到。”
我后退。
“你不是沈渡。”
“我是。”
“你不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沈渡不会说这种话。”
“那他会说什么?”
“他会说……别怕,有我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你只会吓我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因为我也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你知道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“真相就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送花人是你。”
“你失忆了。”
“你每晚都会去送花。”
“然后回来。”
“什么都不记得。”
我摇头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证据。”
“证据在妆奁里。”
“什么证据?”
“你的手帕。”
“上面绣着你的名字。”
“还有一枝花。”
“是你第一次送的花。”
“第一枝。”
“给沈渡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收过花?”
“收过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三年前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失踪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
他看着我。
眼睛里有泪。
“因为我发现……你是公主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不是顾晚棠。”
“你是前朝公主。”
“你借顾晚棠的身体还魂。”
“你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“但诅咒还在。”
“你还在送花。”
“给所有人。”
“包括你自己。”
我站在那。
手里那枝花掉在地上。
花瓣散开。
像血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我重复。
沈渡走过来。
抱住我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“我不该告诉你。”
“但你必须知道。”
“因为……”
“只有你知道自己是谁。”
“才能解咒。”
我推开他。
“怎么解?”
“烧掉妆奁。”
“烧掉自己。”
“你愿意吗?”
我看着他。
“我愿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