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春禾。
她手里的妆奁。
黑的。
像棺材。
一模一样。
“你……”
嗓子发干。
“你才是送花人?”
春禾点头。
“是。”
“从第一枝开始?”
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她没说话。
把妆奁放在桌上。
打开。
里面躺着九枝白海棠。
每一枝都嵌着眼珠。
我认得。
那是我的。
“小姐。”
她叫我。
声音很轻。
“你其实不是顾晚棠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是前朝公主。”
“你借她的身体还魂。”
“但失败了。”
“你困在她身体里。”
“出不来。”
“也活不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我才送花。”
“送给你。”
“让你想起自己是谁。”
我愣住。
沈渡也愣住。
“那我呢?”
他问。
“你是谁?”
春禾看他。
“你是谢家后人。”
“你爹挖了公主的坟。”
“你拿了妆奁。”
“你该死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你没死。”
“因为公主护着你。”
“她喜欢你。”
“喜欢你的脸。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你没死。”
“但你也活不了。”
“你困在诅咒里。”
“和我一样。”
她笑。
笑得很苦。
“小姐。”
“我才是那个最该死的人。”
“我送花。”
“我杀人。”
“我让你变成这样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我没办法。”
“我不送花。”
“你会死。”
“真的死。”
“不是现在这样半死不活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眼睛红了。
“所以。”
“现在怎么办?”
我问。
“烧真的妆奁?”
春禾摇头。
“烧不掉的。”
“真的妆奁烧不掉。”
“它和公主的魂连在一起。”
“烧了它。”
“公主就彻底死了。”
“你也跟着死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……”
她没说话。
拿起一枝白海棠。
递给我。
“小姐。”
“你收下它。”
“这是最后一枝。”
“收了。”
“诅咒就结束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?”
她笑。
“我该死了。”
“我已经活了够久。”
“够久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眼睛里有泪。
但没掉下来。
“小姐。”
“收下吧。”
我伸手。
接过花。
花很白。
像雪。
像那年公主坟前的雪。
我忽然想起来。
想起来我是谁。
想起来我为什么在这里。
想起来。
我为什么送花。
“春禾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……”
她愣住。
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开心。
像个小女孩。
“小姐。”
“你终于想起来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我走了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该去的地方。”
她转身。
往外走。
“春禾!”
她没回头。
门关上。
屋里只剩我和沈渡。
还有那枝白海棠。
我看着他。
他看着我。
“现在呢?”
他问。
“……”
我没说话。
低头看花。
花心里有颗珠子。
红的。
像血。
像眼珠。
我忽然明白了。
“沈渡。”
“嗯?”
“这花。”
“是给我的。”
“也是给你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。”
“我们。”
“都逃不掉了。”
他愣住。
窗外传来鸟叫。
一声。
两声。
然后停了。
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