珠子裂开。
那个小人还在笑。
穿着嫁衣。
像拇指那么大。
她看着我。
我也看着她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“顾晚棠。”
声音很尖。
像指甲划过瓷器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“……操。”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谁?”
“你猜。”
她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你是那个公主?”
“对。”
“你不是死了吗?”
“死了就不能回来?”
“……”
“妈的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她从花心里爬出来。
站在地上。
很小。
但影子很长。
影子一直延伸到门口。
门开了。
春禾站在门口。
手里拿着妆奁。
真的那个。
“小姐。”
她说。
“你终于想起来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想起什么了?”
“想起你是谁。”
“我是谁?”
“你是公主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不对。”
我摇头。
“我是顾晚棠。”
“顾晚棠已经死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借了她的身体。”
“但没成功。”
“所以你一半是她。”
“一半是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沈渡呢?”
“沈渡是未婚夫。”
“但他是顾晚棠的未婚夫。”
“不是我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我到底是谁?”
小人笑了。
“你谁都不是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只是一个诅咒。”
“一个借花还魂的诅咒。”
“你困在花里。”
“困在妆奁里。”
“困在我身体里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你怎么出来?”
“等花开。”
“等花落。”
“等你死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死了你就能活?”
“对。”
“那沈渡呢?”
“他陪我一起死。”
“……”
“凭什么?”
“凭他欠我的。”
“他父亲挖了我的坟。”
“他拿了我的妆奁。”
“他该还。”
“……”
“离谱。”
我说。
“真离谱。”
小人不再笑了。
她看着我。
眼神很冷。
“你以为你逃得掉?”
“……”
“我没想逃。”
我说。
“我只是想知道真相。”
“真相就是。”
她指着春禾。
“她才是送花人。”
“她是我的丫鬟。”
“前朝的丫鬟。”
“她等了一百年。”
“等我回来。”
“……”
春禾走过来。
把妆奁放在桌上。
打开。
里面全是白海棠。
九十九枝。
一枝不少。
“小姐。”
她说。
“花齐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我该死了?”
“对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沈渡呢?”
“他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回来了。”
“……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重。
像拖着什么。
门开了。
沈渡站在门口。
手里拿着一枝花。
白的。
带血。
他看着我。
眼神很空。
“晚棠。”
他说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打断我。
“我都知道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愿意跟我一起死吗?”
“……”
我愣住。
小人笑了。
春禾也笑了。
她们都在笑。
只有我没笑。
我看着沈渡。
他也在看我。
眼神很认真。
不像在开玩笑。
“你认真的?”
“嗯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欠她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你欠我的呢?”
他沉默。
很久。
然后他说。
“我也欠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。”
他伸出手。
“一起还。”
“……”
我看着他。
看着他的手。
看着那枝花。
忽然。
我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我说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然后我伸手。
接过了那枝花。
花心里有颗珠子。
红的。
像眼珠。
它在看我。
我也在看它。
然后。
珠子裂开。
里面爬出一个人。
很小。
像拇指那么大。
穿着嫁衣。
她在笑。
笑得很开心。
“……”
“操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“还有完没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