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人还在笑。
很小。
像拇指。
穿着嫁衣。
她笑得浑身发抖。
我盯着她。
她也盯着我。
“……”
“妈的。”
我说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沈渡没说话。
他也在看那个小人。
眼神很奇怪。
小人忽然不笑了。
她看着我。
“你不怕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我。”
“你?”
我笑了。
“你还没我指甲盖大。”
小人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笑得更厉害。
“你不记得了。”
她说。
“你以前也这么说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时候。”
她歪着头。
“你也这么笑。”
“笑我小。”
“然后你把我放进了妆奁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说。”
“等我长大。”
“你就来接我。”
她看着我。
眼睛很亮。
“可是你没来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等了好久。”
“好久好久。”
“等到花都谢了。”
“等到我自己都忘了。”
“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她低下头。
“后来。”
“我变成了花。”
“变成了花里的虫子。”
“变成了珠子。”
“变成了……”
她抬起头。
“变成了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是我。”
“我也是你。”
“我们本来是一个人。”
“可是你把我丢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沈渡忽然开口。
“所以。”
“诅咒是你下的?”
小人摇头。
“不是我。”
“是她。”
她指着我。
“是她下的。”
“她把自己分成了两半。”
“一半活。”
“一半死。”
“死的那半。”
“就是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想活。”
“所以让我死。”
“可是她忘了。”
“忘了自己做过什么。”
“忘了把我关在妆奁里。”
“忘了答应过要来接我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忘了。”
“可我记得。”
“记得很清楚。”
我看着她。
很小。
穿着嫁衣。
像一截枯枝。
“所以。”
我说。
“你想怎样?”
“我想……”
她笑了。
“我想让你记起来。”
她伸出手。
很小。
像一粒米。
“来。”
她说。
“握住我的手。”
“……”
“握住。”
“你就能想起来。”
“想起来你是谁。”
“想起来你做过什么。”
“想起来……”
“你为什么要丢下我。”
我看着她。
看着她的手。
很小。
很白。
像花瓣。
沈渡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我。
我伸出手。
手在抖。
小人握住了我的手指。
很凉。
像冰。
然后。
世界碎了。
我看见了自己。
穿着嫁衣。
站在妆奁前。
妆奁开着。
里面有一枝花。
花心里有一颗珠子。
珠子里有一个小人。
小人看着我。
“你来接我了?”
我笑了。
“嗯。”
“我来接你了。”
然后我关上了妆奁。
小人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对不起。”
我说。
“我不能带你走。”
“你太脏了。”
“太脏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死了那么久。”
“身上都是尸气。”
“我不能带你走。”
“会脏了我的嫁衣。”
小人哭了。
很小。
像一滴露珠。
“可是你答应过我的。”
“你答应过的。”
“我骗你的。”
我说。
“骗你的。”
然后我走了。
留下小人。
在妆奁里。
一直哭。
一直哭。
哭到眼泪干了。
哭到嗓子哑了。
哭到变成了花。
变成了虫子。
变成了珠子。
变成了诅咒。
“……”
我睁开眼睛。
手还在抖。
小人还在看着我。
“想起来了?”
“……”
“想起来了。”
我说。
“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?”
“……”
“知道。”
小人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她开始变小。
越来越小。
像一粒尘埃。
然后消失了。
花心里空了。
珠子碎了。
只剩下一滩水。
像眼泪。
沈渡看着我。
“想起来什么了?”
我看着他。
“想起来……”
“我是个混蛋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骗了她。”
“她是我分出来的。”
“可是我嫌她脏。”
“就把她关起来了。”
“关了一百年。”
沈渡没说话。
“所以。”
我说。
“诅咒是我自己下的。”
“是我欠她的。”
“欠了一百年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我看着他。
“还。”
“怎么还?”
“把她放出来。”
“可是她已经消失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我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心里有一朵花。
白海棠。
很小。
像刚开。
花心里有颗珠子。
红的。
像眼珠。
它在看我。
我也在看它。
然后。
珠子裂开。
里面爬出一个人。
很小。
像拇指那么大。
穿着嫁衣。
她在笑。
笑得很开心。
“……”
“操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“还有完没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