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,我提前下了班。
七点。天还没完全黑。
我在便利店门口站了十分钟,抽了两根烟。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的沙盘里,手还在微微发颤。
她发消息说八点。
我进去买了两杯关东煮。萝卜、鱼丸、贡丸,都挑好了。想起她说别放萝卜,又把她那杯里的萝卜捞出来,放回格子。
收银台的姑娘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昨天也来过。”
“嗯。”
“等人?”
“嗯。”
她没再问。
我端着两杯关东煮坐在靠窗的位置。窗外路灯刚亮,橘黄色的光打在柏油路上。
八点零三分,她推门进来。
换了件白色羽绒服,头发扎起来了。没化妆,嘴唇有点干。
“等很久了?”
“刚到。”
她坐下来,看了一眼那杯关东煮。
“真没放萝卜?”
“真没放。”
她笑了。拿起勺子,喝了一口汤。
“还是这个味道。”她说。
我没说话。
“你昨天说,老地方。”她放下杯子,“我还以为你忘了。”
“没忘。”
以前我们住那会儿,每周至少来三次。她总说关东煮的汤比家里煮的好喝,我笑她没出息。后来分手了,我有两年没进过全家。
“李远。”她叫我。
“嗯?”
“你昨天问我,为什么现在告诉你。”她看着杯子里的汤,“因为我想,如果再不告诉你,这辈子可能都没机会了。”
我没接话。
“我下个月要走了。”她说,“公司调我去成都,可能不回来了。”
我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。
“什么时候决定的?”
“上周。”
“那你还搬来这边?”
她没回答。低头喝汤。
我看着她。灯光下,她的睫毛有点湿。
“林晓。”
“嗯?”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,“搬过来,告诉我那些事,然后说你要走了?”
她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不然呢?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留下来,再跟你耗三年?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那盏灯,”她说,“我昨天修好了。其实没坏,就是松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我昨天看见了。”我说,“你拧了两下就亮了。”
她低下头,没说话。
窗外的路灯亮得更刺眼了。便利店的门被推开,进来一个穿校服的学生,买了瓶可乐又出去了。
“李远。”她突然说,“你恨我吗?”
“恨你什么?”
“恨我没告诉你孩子的事。”
我看着她。她的眼眶红了,但没哭。
“恨。”我说。
她笑了一下,眼泪掉下来。
“妈的,”她擦了擦脸,“真有你的。”
我也笑了。
“林晓。”
“嗯?”
“成都远吗?”
她没说话。只是端起那杯关东煮,喝了一口。
汤已经凉了。
她站起来,把杯子扔进垃圾桶。
“我走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她走到门口,回过头来。
“李远。”
“嗯?”
“那盏灯,你要是想修,随时可以来。”
她推开门走了。
风灌进来,吹得我打了个寒颤。
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关东煮。萝卜已经煮得发软,浮在浑浊的汤面上。
我拿起手机,翻到她的对话框。
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
最后只发了两个字。
“等我。”
发完,我把手机揣进口袋。
端起那杯凉透的关东煮,一口喝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