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发完“等我”,手机揣进兜里。
凉透的关东煮一口喝完,杯子扔进垃圾桶。
便利店的门又响了。
收银台姑娘抬头看了一眼,低头继续刷手机。
我站在门口,风灌进来,冷得直哆嗦。
然后我看见她了。
林晓没走远。
她就站在路灯底下,围巾裹着半张脸,手里攥着手机。
她没走。
我愣在那儿,脚像钉在地上。
她看见我了,也没动。
就那样隔着十几米,两个人,谁也不说话。
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走过去,走到她面前。
“你不是走了吗?”我问。
她没回答,只是看着我。
“李远,”她说,“你是不是傻?”
我笑了,笑得有点苦。
“是。”我说。
她伸手,把我胸口的工牌翻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加班加到凌晨三点,就为了给老板买别墅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为什么?”
我说不出来。
她叹了口气,把围巾往下拉了拉。
“我骗你的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成都的事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我根本没打算去成都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我不知道你还会不会来。”她打断我,“我想试试你。”
“试什么?”
“试你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,只会说‘等我’。”
我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她低下头,踢了踢地上的石子。
“三年前你也是这样,”她说,“你说‘等我’,然后我等了三个月,你连个电话都没打。”
“我打了。”
“你打了两次,第三次是我打的,你接了,说你在开会,就挂了。”
我记得。
那天我在开项目会,手机震了两下,我没敢接。
后来回过去的时候,她已经不接了。
“林晓,”我说,“对不起。”
“别跟我说对不起。”她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“我就是想知道,你值不值得我等。”
“那你现在知道了?”
她没说话。
风又吹过来,她缩了缩脖子。
我伸手,想帮她拉一下围巾,她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别碰我。”她说。
我手悬在半空,又收回来。
“那盏灯,”我说,“我明天去修。”
她看着我,没说话。
“真的。”我说,“我请半天假,去修。”
她笑了一下,笑得有点勉强。
“李远,”她说,“你知不知道,那盏灯其实是我故意弄松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我搬进来第一天,就把灯座拧松了。”她说,“我想着,也许有一天你会来,会看见那盏灯,会问我为什么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。”她打断我,“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进那个小区了。”
我看着她,突然觉得喉咙发紧。
“林晓。”
“嗯?”
“这次,”我说,“我不会让你等了。”
她没说话,只是转过身,朝小区方向走。
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“明天晚上,”她说,“灯修好了,我给你煮关东煮。”
她没回头,继续往前走。
我站在路灯底下,看着她的背影慢慢变小。
风又灌进来,但我没觉得冷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我掏出来一看,是她发的消息。
“别买萝卜。”
我笑了。
收起手机,往便利店方向走。
收银台姑娘看见我回来,愣了一下。
“又买关东煮?”她问。
“不了,”我说,“明天有人给我煮了。”
她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,继续刷手机。
我走出便利店,门在身后关上。
凌晨三点二十三分的街道,空荡荡的。
但我突然觉得,这条路没那么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