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走了。
但脚步声没走远。
她在门外停住了。
我缩在床底下,后背贴着墙灰,凉得刺骨。翠儿的手在抖,指甲掐进我胳膊里。沈昭把我往怀里拉了拉,我闻到他衣领上的松木味。
“咔嗒。”
什么东西响了。
锁门的声音。
“妈的。”我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别出声。”沈昭压低嗓子。
翠儿咬住袖子,眼泪吧嗒吧嗒掉。
我真服了。
老太太这是要把我们关在这儿?
她到底知道多少?
过了好一会儿,外面没动静了。
“她走了?”翠儿问。
“不确定。”沈昭说。
我试着推门,推不动。
从外面锁上了。
“怎么办?”我问。
沈昭没说话。
他摸出火折子,照了照四周。
床底下灰厚,有几根枯草。
“窗户。”他说。
我们爬出来。
窗户是纸糊的,一捅就破。
沈昭先出去,伸手接我。
翠儿跟在后面。
我们翻了墙,落到后院巷子里。
“回我那儿。”沈昭说。
我点头。
一路上谁都没说话。
到了沈昭的书房,他把门关紧。
“账本和信呢?”我问。
他从怀里掏出来。
我拿过账本,翻开。
密密麻麻的字。
都是进出的银子。
“这能证明什么?”我问。
“看这笔。”沈昭指着其中一行,“三年前,柳家灭门前一个月,大夫人娘家往顾府送了五千两。”
“五千两?”
“对。标注是‘采买’。”
“采买什么要这么多钱?”
“所以有问题。”
我又翻。
后面几页都是类似的记录。
“还有这封信。”沈昭拆开。
信纸发黄,字迹潦草。
是老太太写的。
“吾儿亲启:柳家之事已了,银两已清。切记,那丫头留不得。若她知晓身世,必成大患。”
我手一抖。
“那丫头”说的是我。
“所以老太太也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她知道。”沈昭点头。
“那她为什么还帮我?”
“也许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她不想让大夫人一家独大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我冷笑,“她杀了我全家,现在又想用我制衡?”
“顾姝。”
“别叫我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我要去找她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
我攥紧账本。
“我要当面问问她,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沈昭看着我,没拦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他说。
我摇头。
“这次我自己去。”
“你一个人……”
“我一个人。”
我转身出门。
夜风灌进来。
冷得我直哆嗦。
但我没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