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冲到老太太院子的时候,门还没关。
丫鬟看见我,吓了一跳。“四姑娘,您……”
“让开。”
我直接往里走。
老太太正坐在榻上喝茶,看见我进来,愣了一下。
“阿姝?这么晚了……”
“别装了。”我声音发抖,“那封信,是你写的吧?”
她脸色变了。
“什么信?”
“柳家灭门后,你写给顾老爷的那封。”我盯着她,“‘那丫头留不得’——说的是我,对吧?”
老太太手一抖,茶盏差点掉地上。
她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你都知道了?”
“知道了。”我攥紧拳头,“我娘不是病死的,是你让人毒死的。柳家灭门,你也有份。”
“阿姝,你听我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我冷笑,“说你杀了我全家,现在又想利用我对付大夫人?你把我当什么了?棋子?”
老太太脸色惨白。
“不是这样的……”
“那是怎样?”
她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“我娘埋在后院老槐树下,你知道吧?”我往前一步,“你每天从那儿路过,心里不难受吗?”
“阿姝……”她眼眶红了,“我……我也是没办法。”
“没办法?”我笑了,“真有你的一套,杀人凶手说没办法。”
“你娘的事,是我对不起她。”老太太声音发颤,“但柳家灭门,不是我干的。”
“那是谁?”
“大夫人娘家。”她抬头看我,“他们想要柳家的地契,柳家不给,就……”
“那你呢?”我问,“你收了他们多少钱?”
老太太不说话了。
“五千两?”我替她说,“够买我全家命了?”
“阿姝……”她哭了,“我当时……我当时也是被逼的。”
“被逼?”我冷笑,“谁逼你?大夫人?还是你自己的贪心?”
她没回答。
“那封信呢?”我问,“你还有一封密信,藏哪儿了?”
老太太愣住了。
“什么密信?”
“别装了。”我盯着她,“沈昭说你还藏了一封信。”
她脸色又变。
“那封信……”她声音发抖,“不能给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低下头,“那封信里,有你父亲的罪证。”
“我父亲?”我愣了一下,“顾老爷?”
“对。”她抬头看我,“他当年……为了保你,亲手把你娘推出去的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娘本来可以逃的。”老太太说,“柳家出事那天晚上,有人通风报信,你娘带着你跑到顾府,求你爹收留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你爹答应了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第二天,大夫人娘家的人就找上门来,说要搜府。你爹怕事,就把你娘交出去了。”
我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
“所以……我娘是被他害死的?”
老太太点头。
“那封信,就是大夫人娘家写给你爹的感谢信。”她说,“上面写得很清楚,你爹帮他们抓到了你娘。”
我浑身发抖。
“信在哪儿?”
“我不能给你。”老太太摇头,“给了你,你爹就完了。”
“他活该!”我吼道。
“阿姝……”
“你别叫我。”我转身,“你不给我,我自己找。”
“你找不到的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那封信,我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。”
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我推开门,夜风灌进来。
身后传来老太太的声音:“阿姝,对不起……”
我没回头。
走到院子门口,看见沈昭站在那儿。
他看着我,没说话。
“你早知道了?”我问。
他点头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怕你受不了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你受得了吗?”
我笑了,笑得很难看。
“受不受得了,都得受。”
他走过来,想拉我的手。
我躲开了。
“别碰我。”我说,“我现在谁都不信。”
他没勉强。
“那封信,我会帮你找到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。”
“顾姝……”
“我说不用。”
我转身走了。
身后传来他的声音:“小心点。”
我没应。
回到自己院子,发现门缝里又塞了一张纸条。
我打开。
上面只有两个字:小心。
笔迹和之前一样。
我把纸条揉成一团,扔进火盆。
火苗窜起来,照亮我的脸。
我盯着那团灰烬,忽然觉得,这府里每一个人,都戴着面具。
包括我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