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照片背面那行字。
“小默,爸最开心的时候,就是抱着你。”
“你笑,我就笑。”
手指摸上去,字迹有点凹。
是用力写的。
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。
“婶,我爸还说过什么没?”
“他说,你小时候特别爱笑。”
“谁抱都笑。”
“但只有他抱的时候,笑得最大声。”
婶子说完,自己先笑了。
我也笑了一下。
然后笑不出来了。
“婶,这张照片,能给我吗?”
“本来就是留给你的。”
我把照片小心放进钱包里。
跟身份证放一起。
这样每天打开都能看见。
回家路上,我骑车骑得很慢。
风有点凉。
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爸住院前一周,还去过李叔家。
那会儿他已经知道自己得了癌症吧。
他还有心思去吃饭。
还有心思把照片托付给别人。
离谱。
真离谱。
我他妈眼睛又红了。
到了家,妈在看电视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李婶给你什么了?”
“一张照片。”
我从钱包里抽出来递给她。
妈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这张照片,我都没见过。”
“爸给李婶的。”
“他住院前一周给的。”
妈把照片还给我,没说话。
我坐在她旁边,一起看电视。
电视里放什么,我根本没看进去。
脑子里全是父亲抱着我的样子。
他的笑。
他的眼睛。
他的手。
那双手,后来搬了二十年菜。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爸,有没有跟你说过,他最后悔什么?”
妈想了想。
“他说,最后悔没多陪陪你。”
“小时候你总缠着他,他老说忙。”
“后来你长大了,不缠他了。”
“他又想让你缠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指甲掐进肉里。
“他跟我说过。”
“他说,小默小时候,他下班回来,小默会跑过来抱他。”
“后来小默上初中了,就不抱了。”
“他说,他特别想再抱一次。”
妈说完,拿遥控器换了个台。
“你爸啊,就是嘴硬。”
“心里软得很。”
我站起来,走进厨房。
打开冰箱,拿出肉。
又开始做红烧肉。
这次,我切得很慢。
每一块都切得差不多大。
爸,你是不是也这样切过?
你是不是也一边切,一边想着我?
锅里的油热了。
肉放进去,滋啦一声。
香味飘出来。
我盯着锅里的肉,眼睛发涩。
“爸,我学会做红烧肉了。”
“虽然还不好吃。”
“但我一直在学。”
“你看到了吗?”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病友发来的消息。
“小默,我刚翻到你爸的日记。”
“有段话,我觉得该让你知道。”
“他写:今天小默学会走路了,我高兴得哭了。”
“他写:希望小默以后的路,走得比我顺。”
我放下锅铲。
眼泪掉进锅里。
滋啦一声。
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