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。
我被老太太的动静吵醒了。
她在厨房里翻东西。
“妈，你干嘛呢？”
她探出头，头发乱糟糟的。
“找塑料袋，装东西。”
“咱们就带几件衣服，不用塑料袋。”
“不行，我得给你妈带点特产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咱们坐火车，带不了太多。”
“那就带两样。”
她翻出几个干蘑菇，还有一袋红枣。
“这蘑菇是山上采的，你妈肯定没吃过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又在屋里转了一圈，往包里塞了件毛衣。
“你妈怕冷吗？”
“妈，现在夏天。”
“哦，对。”
她笑了。
有点不好意思。
我帮她收拾好。
就一个包。
她站在门口，回头看了看屋子。
“走吧。”
声音很轻。
我锁上门。
下楼的时候她走得很快。
好像怕自己会反悔。
出租车来了。
她坐进去。
“火车站。”
我对司机说。
路上她一直看着窗外。
不说话。
我握了握她的手。
“没事。”
她点头。
到了车站。
人很多。
她紧紧跟着我。
“别走丢了。”
我说。
她笑了。
“我又不是小孩。”
检票的时候。
她突然拉住我。
“小浩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妈...会喜欢我吗？”
我笑了。
“会的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她松口气。
上了车。
她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看着外面的站台。
“我好久没坐火车了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陈浩小时候坐过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带他去他姥姥家。”
我没接话。
她继续说。
“那时候他还小，在车上一直闹。”
“后来我给他买了根冰棍，才老实。”
她笑了。
然后眼泪掉下来。
“妈。”
“没事。”
她擦了擦眼睛。
“就是想起他了。”
我递给她纸巾。
“以后有我。”
她点头。
火车开了。
窗外的房子开始后退。
她靠着窗户。
慢慢睡着了。
手机震了。
老陈。
“走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到了说一声。”
“好。”
“照顾好她。”
“会的。”
他发了个红包。
“给老太太买点好吃的。”
我没点开。
“你自己留着。”
“别废话，拿着。”
我笑了。
“行。”
他又发了一条。
“你是个好人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他没回。
我收起手机。
看着窗外。
田野。
山。
天空很蓝。
老太太醒了。
“到哪了？”
“还没到。”
“饿不饿？”
“有点。”
她从包里掏出个塑料袋。
里面是馒头和咸菜。
“早上蒸的。”
我接过来。
咬了一口。
还是热的。
“好吃。”
她笑了。
“多吃点。”
我嚼着馒头。
看着窗外。
阳光照进来。
暖洋洋的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是我妈。
“几点到？”
“下午三点。”
“好，我去接你们。”
“不用，我们自己打车。”
“别废话，我去接。”
我笑了。
“行。”
她又发了一条。
“房间收拾好了。”
“被子晒过了。”
“菜也买好了。”
“等你回来吃。”
我鼻子有点酸。
“好。”
老太太看着我。
“你妈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说什么？”
“她说等你回去吃饭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好。”
她靠在座位上。
小声哼着歌。
我听不清是什么。
但调子很慢。
很暖。
火车继续往前开。
窗外的风景一直在变。
但阳光一直跟着我们。
我闭上眼睛。
感觉好像在做梦。
不是。
这不是梦。
这是真的。
我睁开眼睛。
看着老太太。
她还在哼歌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谢我干嘛？”
“谢谢你让我叫你妈。”
她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。
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。
“傻孩子。”
声音有点抖。
我握住她的手。
“以后我养你。”
她笑了。
眼泪又掉下来。
“好。”
火车鸣笛。
穿过隧道。
黑暗。
然后光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