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刚过隧道。
手机响了。
是个陌生号。
我接起来。
“沈浩?”
“你谁?”
“我是陈浩的朋友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哪个陈浩?”
“老太太的儿子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他……不是死了吗?”
“对。”
对方声音很平静。
“他死之前,让我给你打个电话。”
我握紧手机。
“说什么?”
“他说——谢谢你。”
“就这?”
“还有一句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说,别让我妈知道真相。”
我沉默。
老太太在旁边看我。
“谁啊?”
“没谁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心跳很快。
搞毛啊。
这都什么事。
老太太盯着我。
“你脸色不好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真没事?”
“真没事。”
她不信。
但没追问。
只是把手搭在我胳膊上。
“累了就睡会儿。”
“嗯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脑子乱得很。
陈浩的朋友?
他到底想说什么?
还有那句“别让我妈知道真相”——
什么真相?
陈浩的死?
还是别的?
我睁开眼。
手机又亮了。
是条短信。
“我是陈浩的律师。陈浩生前留了一份遗嘱,指定你为受益人之一。请尽快联系我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遗嘱?
受益人?
不是吧。
老太太凑过来。
“谁发的?”
“工作消息。”
我把手机翻过去。
她没再问。
但眼神有点怪。
好像知道我在撒谎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出去透透气。”
“去吧。”
我站起来。
走到车厢连接处。
又拨了那个律师的号。
响了很久。
没人接。
我靠墙站着。
火车晃来晃去。
窗外是黑乎乎的山。
什么也看不见。
我忽然觉得累。
特别累。
不是身体累。
是心里。
好像所有事都缠在一起。
老太太。
陈浩。
遗嘱。
还有那十万块钱。
我本来以为走了就完了。
结果呢?
根本没完。
手机又震。
还是那个律师。
“沈先生,方便说话吗?”
“方便。”
“好。陈浩的遗嘱里提到,他留给你的十万块,条件是——你继续照顾他母亲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还有一条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如果你离开这座城市,这笔钱会自动捐给慈善机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他怕你走。”
“他……他早就知道我要走?”
“他说,他看过你的外卖记录。”
“什么记录?”
“你最后几单,全是往火车站方向送的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“他还说,如果你真的走了,就别告诉你这件事。”
“那为什么现在告诉我?”
“因为你没走。”
我沉默。
火车又进了隧道。
黑暗。
然后光明。
“沈先生?”
“我在。”
“你还要走吗?”
我看着窗外。
山开始变绿。
天快亮了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想清楚。”
“嗯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站了很久。
然后往回走。
老太太靠在座位上。
睡着了。
嘴角有点笑。
我坐下来。
看着她。
忽然想起陈浩那封信。
“替我陪着她。”
卧槽。
我眼眶有点热。
火车鸣笛。
穿过最后一段隧道。
阳光照进来。
老太太醒了。
“到了?”
“快了。”
她揉了揉眼睛。
“你刚才去哪了?”
“打电话。”
“跟谁?”
“一个朋友。”
她没再问。
只是笑了笑。
“你朋友挺多。”
“不多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朋友多了,累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火车减速。
广播响了。
“前方到站——终点站。”
我站起来。
拿行李。
老太太也跟着站起来。
“到了?”
“到了。”
她拉住我的手。
“以后还走吗?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不走了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像个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