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，沈远提前半小时到了场站。
他没跟老周说。
老周那脾气，知道了肯定拦着。
他把车擦了一遍，检查了轮胎和灯光。
其实没必要。
他就是想找点事做，让自己别瞎想。
十点半，发车。
车厢里空荡荡的，就他一个人。
路灯一盏一盏往后甩，影子拉长又缩短。
经过第三站的时候，上来一个保安，拎着保温杯，冲他点点头，坐到最后一排。
沈远从后视镜看了一眼。
不是她。
到第五站，上来一对情侣，搂搂抱抱，小声说话。
也不是她。
沈远握着方向盘，手心有点出汗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。
一个手机，一条短信，一个三年前见过一面的女孩。
能有多大事？
可那个短信里的“老地方”，到底在哪？
终点站到了。
沈远停好车，熄了火。
车厢里的乘客都下了。
他坐在驾驶座上没动。
等了五分钟。
没人。
沈远骂了一句，卧槽。
他掏出那个手机，屏幕还是黑的。
按了一下，没反应。
没电了。
他真服了。
正打算下车抽根烟，后视镜里突然闪过一个影子。
后排靠窗的位置，坐着一个人。
沈远猛地回头。
那个女孩。
她什么时候上来的？
“你……”
女孩抬起头，脸色白得吓人。
“师傅。”她说，“你来了。”
沈远嗓子发干。
“你怎么上来的？”
女孩没回答。
她站起来，慢慢走到前面。
离沈远两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“三年前，你说我可以多坐一会儿。”
沈远点头。
“那天晚上，我本来想死的。”
她说话很平静。
“我老公出轨，我怀孕三个月，孩子没了。我站在桥上，想跳下去。”
沈远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但是你让我多坐了一会儿。”
“就一会儿。”
“我就没跳。”
她笑了一下，跟三年前一模一样。
“后来我每个月都坐你的车，坐一次，就觉得自己还能撑下去。”
沈远想起那条短信。
“那短信……”
“我发的。”她说，“我老公死了，上个月。车祸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本来想告诉你，谢谢你。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。”
沈远看着她。
“所以你一直在观察我？”
女孩低下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
车厢里安静了很久。
沈远把那个手机递过去。
“你的东西。”
女孩接过去，手指冰凉。
“师傅，我能再坐一会儿吗？”
沈远说行。
她坐回最后一排。
沈远没下车。
他坐在驾驶座上，看着窗外的路灯。
有些事，你以为是开始。
其实是结束。
有些遗憾，你以为能弥补。
其实来不及了。
手机响了。
老周打来的。
“沈远，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那女孩……”
“她走了。”
沈远挂了电话。
后视镜里，最后一排空了。
她什么时候下的车？
沈远没看见。
他坐在驾驶座上，很久没动。
第二天早上，调度室收到一封信。
没有寄件人。
收件人写的是沈远。
信里只有一张照片。
三年前，末班车上，一个女孩坐在最后一排，低头看书。
照片背面有一行字。
“师傅，谢谢你让我多坐了一会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