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远把照片翻过来。
又翻过去。
三年前那个女孩，低头看书。
他记得那天。
末班车，快十二点了。她上车，投币，坐到最后一排。一句话没说。
下车的时候，她说了声谢谢。
就这。
沈远把照片塞进口袋。
老周在门口抽烟。
“信看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女孩……”老周吐口烟，“又来了。”
沈远一愣。
“在哪？”
“站台那边，坐着。”
沈远走出去。
天刚亮，街上没什么人。
站台的长椅上，女孩坐在那儿，低着头。
沈远走过去。
“你……”
女孩抬起头。
眼睛肿着。
“师傅，我昨晚没走。”
沈远看着她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女孩没说话。
沈远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你老公的事……”
“不是。”女孩打断他，“是别的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。
递过来。
沈远接过去。
照片上是一辆公交车。
末班车。
车灯亮着，车门开着。
一个男人站在车门口，背对着镜头。
沈远看了半天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老公拍的。”女孩说，“三年前，你开的那辆车。”
沈远盯着照片。
那个背影。
“他说，那天晚上，他看见一个人站在车顶上。”
沈远抬起头。
“什么？”
“他说，那个人站在车顶上，看着下面。”女孩声音发抖，“他拍了这张照片，后来冲洗出来，才发现那个人是你。”
沈远愣住。
“我？”
“你站在车顶上，往下看。”女孩说，“我老公说，你好像在找什么东西。”
沈远脑子一片空白。
他不记得。
他从来没上过车顶。
“你确定？”
女孩点头。
“他死之前，把这张照片给我。他说，让我问问你。”
“问什么？”
“问你在找什么。”
沈远站起来。
手有点抖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女孩看着他。
“师傅，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？”
沈远没说话。
他想起三年前。
那段时间，他总做同一个梦。
梦里他站在高处，往下看。
下面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有人在叫他。
“沈远……沈远……”
他每次都被吓醒。
“我……”沈远开口，“我可能真的忘了。”
女孩站起来。
“那你能不能想起来？”
沈远看着她。
“我试试。”
女孩把照片塞给他。
“谢谢你，师傅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沈远站在原地。
手里那张照片，那个背影。
他忽然觉得，那个人不像自己。
但那是他的车。
他的车号。
他的车。
沈远把照片翻过来。
背面有一行字。
“2018年6月15日，凌晨1点23分。”
那天晚上。
他记得。
因为那天，他差点撞到一个人。
不。
不是差点。
他撞到了。
沈远的手开始发抖。
他想起那个晚上。
雨很大。
一个人从路边冲出来。
他刹车。
但来不及了。
他下车去看。
没有人。
什么都没有。
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。
但那张照片……
那个人站在车顶上。
往下看。
沈远抬头。
天已经亮了。
他忽然觉得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