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远踩了刹车。
车停了。
他转过头。
最后一排那个男人，穿着灰色夹克，低着头。
看不清脸。
沈远心跳快得像打鼓。
“你谁？”他声音有点抖。
男人抬起头。
四十多岁，脸上有疤，眼神很冷。
“你认识我吗？”男人开口，声音沙哑。
沈远摇头。
“那你认识我老婆。”男人说。
沈远愣了一下。
“你老婆？”
“那个女孩。”男人站起来，朝前走，“她叫林小鹿。我是她丈夫，陈磊。”
沈远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她不是说你死了吗？”
陈磊笑了，笑得很难看。
“她说的没错。我确实死了。”
沈远觉得自己后背发凉。
“你搞毛啊？”他脱口而出，“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陈磊走到驾驶座旁边，靠在扶手上。
“三年前那个晚上，我开车追她。她跑上你的车。我撞上了护栏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当场死的。”
沈远盯着他。
“那你现在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陈磊说，“我醒来就在你车上。每天晚上都在。但我老婆看不见我。”
沈远想起林小鹿说的那些话。
她说她丈夫死了。
她每个月坐他的车。
她一直观察他。
“你为什么要观察我？”沈远问。
陈磊叹了口气。
“因为我想知道，我老婆为什么放不下你。”
沈远愣住了。
“她放不下我？”
“对。”陈磊说，“她以为我不知道。但我看得见。她每个月坐你的车，回家之后偷偷哭。她手机里存着你三年前的照片。”
沈远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我死了，但她还活着。”陈磊声音很低，“可她活得不像个人。”
车窗外路灯昏黄。
沈远忽然觉得冷。
“你爸的事，我知道一点。”陈磊又说，“那天晚上，你爸坐你车的时候，我也在。”
沈远猛地抬头。
“你也在？”
“对。”陈磊说，“你爸坐在第二排。我坐在最后一排。他一直在看你开车。”
沈远喉咙发紧。
“他说什么了吗？”
“他说……”陈磊顿了顿，“他说你开车的样子，像你妈。”
沈远眼泪又涌上来。
“还有呢？”
“他说他这辈子最遗憾的，是没来得及跟你道别。”陈磊说，“但他又说，能在你车上坐一趟，够了。”
沈远擦了擦眼泪。
“那你呢？”他问陈磊，“你有什么遗憾？”
陈磊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遗憾的，是我没来得及跟我老婆说对不起。”
沈远看着他。
“她不知道我死了是为了追她。”陈磊说，“她以为我恨她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你能不能帮我告诉她？”
沈远张了张嘴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林小鹿那个手机。
他接起来。
“沈远。”林小鹿的声音很急，“你别信他。他不是我老公。”
沈远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老公三年前就死了。”林小鹿说，“但那个人……他不是我老公。”
沈远转头看向陈磊。
陈磊站在那儿，脸上带着笑。
那笑很诡异。
“她说的没错。”陈磊说，“我不是她老公。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我是那个撞死你爸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