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远刹车。
车子猛地停住。
他盯着后视镜。
最后一排，那个老人还在。
穿着旧夹克，头发花白，脸上的皱纹很深。
是他爸。
沈远的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。
“爸？”
声音发颤。
老人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沈远解开安全带，站起来。
腿软得厉害。
他扶着座椅，一步一步往后走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……”
话说不下去了。
老人笑了笑。
“我怎么了？”
声音很轻，像风。
沈远走到最后一排。
老人就坐在那里，看着他。
沈远伸手，想碰他。
手穿过去了。
“妈的。”沈远骂了一句。
“别费劲了。”老人说，“我早就走了。”
沈远蹲下来。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
“来看看你。”老人说，“看你是不是还开着这破车。”
沈远低着头。
“你原谅我了吗？”他问。
老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早原谅你了。”他说，“你是我儿子，我不原谅你原谅谁？”
沈远抬起头。
“那为什么……”
“为什么让你发现？”老人打断他，“因为你该知道了。”
沈远看着他。
“知道什么？”
老人站起来。
沈远退了一步。
“知道我一直都在。”老人说，“从你开这车第一天，我就坐在最后一排。”
沈远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放心不下你。”老人说，“你妈走得早，你又不会照顾自己。”
沈远眼睛红了。
“那你怎么……”
“车祸之后，我就住进医院了。”老人说，“林小鹿照顾我，我让她别告诉你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想看看，你什么时候能想起我。”老人说，“结果你一直没来。”
沈远张了张嘴。
“我……”
“算了。”老人摆摆手，“我原谅你了。”
沈远哭了。
“爸，对不起。”
老人走过来，想拍拍他的肩。
手穿过了他的身体。
“别哭了。”老人说，“哭什么哭，一个大男人。”
沈远擦了擦眼睛。
“你……你什么时候走？”
“马上。”老人说，“我该走了。”
“去哪儿？”
“去该去的地方。”老人说，“你好好活着，别让我操心。”
沈远点头。
老人转身，往车尾走去。
“爸！”沈远喊了一声。
老人停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……我想你。”
老人没回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，“我也想你。”
然后他消失了。
沈远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手机响了。
是林小鹿。
“沈远？你还好吗？”
沈远吸了吸鼻子。
“我没事。”他说。
“你声音不对。”
“真没事。”沈远说，“我就是……看到我爸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……你看到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跟你说了什么？”
沈远想了想。
“他说他原谅我了。”
林小鹿叹了口气。
“那就好。”
沈远挂了电话。
他回到驾驶座。
发动车子。
后视镜里，最后一排空荡荡的。
但沈远觉得，好像有什么东西留在了那里。
他笑了笑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他小声说。
车子缓缓驶出站台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一条短信。
陌生号码。
“沈远，你爸让我告诉你，他一直在你身边。”
沈远盯着屏幕。
他抬头，看了看后视镜。
最后一排，坐着一个女孩。
女孩抬起头，冲他笑了一下。
沈远愣住了。
那个笑容，他不认得。
但女孩手里，拿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，是他和他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