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老太太。
她没躲。
“你妈活着。”她说,“但你爸不知道。”
“搞毛啊。”我站起来,“你逗我呢?”
老太太伸手拍了拍我肩膀。
“那年你妈查出癌症,你爸怕你受不了,就编了个故事。”她说,“说你妈死了,其实她去了国外治病。”
“治好了?”
“治好了。”老太太说,“但你爸没让她回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爸觉得,你妈走了,你才会长大。”老太太说,“你妈也同意了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那他们俩这是合伙骗我?”
“对。”老太太说,“但你妈现在想见你。”
我脑子嗡嗡的。
林小鹿还在电话那头。
“沈远?”她喊我,“你还好吗?”
“我没事。”我说,“信上还说什么?”
“信上说,你妈住在城南的疗养院。”林小鹿说,“地址我发给你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蹲在地上,半天没动。
老太太也蹲下来。
“小远。”她说,“你妈等了你三年。”
“三年?”
“对。”老太太说,“你爸死后,她就开始等你。”
“等我干嘛?”
“等你去找她。”老太太说,“但她不敢主动找你,怕你恨她。”
我笑了。
恨?
我哪有资格恨。
“地址给我。”我说。
老太太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。
“早就准备好了。”她说。
我接过纸条,上面写着:城南康复中心,302房。
“现在去?”我问。
“现在去。”老太太说,“末班车还来得及。”
我看了看表。
十一点四十。
“走。”我说。
老太太笑了。
“去吧。”她说,“我帮你看着车。”
我跑出调度室。
上了末班车。
车上一共五个人。
一个保安,一个老太太,两个年轻人,还有一个小孩。
小孩冲我笑。
我冲他点了点头。
车开了。
路上,我一直在想。
我妈长什么样?
我记得她走的那年,我才二十三。
她走的时候,没哭。
我爸也没哭。
现在想想,他们俩都挺能忍。
车到城南。
我停好车,跑进疗养院。
302房。
门开着。
里面坐着一个女人。
头发白了,瘦了很多。
但那张脸,我认得。
“妈。”我喊了一声。
她抬头。
眼泪下来了。
“小远。”她说,“你来了。”
我走进去。
“你骗了我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对不起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爸说得对。”她说,“你不经历点事,永远长不大。”
我坐在她对面。
“那你现在想干嘛?”我问。
“想跟你过日子。”她说,“行吗?”
我没说话。
手机响了。
是林小鹿。
“沈远。”她说,“你见到你妈了?”
“见到了。”
“那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你爸的遗物里还有一封信,我刚刚才拆开。”
“什么信?”
“是写给你的。”林小鹿说,“信上说,你妈其实一直在等你,但他让你别怪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林小鹿声音有点抖,“你妈得了阿尔茨海默症。”
我愣住了。
回头看我妈。
她正看着我,眼神清澈。
“妈。”我说,“你记得我吗?”
她笑了。
“记得。”她说,“你是小远。”
“那你知道我爸死了吗?”
她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她说,“他死了三年了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她说,“就是有时候会忘事。”
我眼泪下来了。
“妈。”我说,“我带你回家。”
她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我。
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