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坐在椅子上。
眼神突然变了。
不是清澈。
是空洞。
“你是谁?”她说。
我愣住。
“妈,我是小远。”
“小远是谁?”
我真服了。
刚才还好好的。
说忘就忘。
我蹲下来。
“妈,你记得我爸吗?”
“你爸?”她想了想,“他死了。”
“对。他死了三年了。”
“那我呢?”我问。
她没回答。
只是看我。
眼神慢慢又回来了。
“小远。”她说,“你哭了。”
我摸脸。
真哭了。
“妈。”我说,“我带你回家。”
“家在哪?”
“我家。”
“你家?”她笑了,“那是我家吗?”
我点头。
“你是我妈。”我说,“我家就是你家。”
她没说话。
站起来。
走到窗边。
“我听见哭声了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哭声?”
“你爸的。”她说,“他一直在哭。”
我头皮发麻。
“妈,我爸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他死的时候在哭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没见到你。”她说,“他一直在等你。”
我眼泪又下来了。
“我来了。”我说。
“晚了。”她说。
手机响了。
是林小鹿。
“沈远,你妈怎么样?”
“不太好。”我说,“她刚才不认识我了。”
“正常。”林小鹿说,“她病情加重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爸信里写的。”她说,“他早就知道了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回头。
我妈还在窗边。
“妈。”我说,“我带你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回家。”
“回哪个家?”她说,“你爸不在的家吗?”
我无话可说。
她转过身。
看着我。
“小远。”她说,“你爸让我告诉你,他原谅你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但你没原谅自己。”她说。
我愣住了。
她说得对。
“妈。”我说,“我该怎么办?”
她笑了。
“陪我吃饭。”她说。
我点头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老周。
“沈远,今晚加班车你来不来?”
“来。”我说。
“你妈呢?”
“我带着。”
老周沉默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别太晚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我妈看着我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她说。
“去开车?”
“去坐你的车。”她说。
我笑了。
“行。”
她走过来。
拉住我的手。
“小远。”她说,“你爸死的时候,我在他身边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最后说的是你。”
我眼泪又下来了。
离谱。
今天哭多少次了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“去哪?”
“去开最后一班车。”
她笑了。
跟我走。
到停车场。
上车。
她坐在第一排。
我发动车。
后视镜里。
我看见最后一排。
坐着一个人。
是我爸。
他看着我。
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