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后视镜。
我爸坐在那。
穿那件灰夹克。
三年前他住院那天穿的。
“妈。”我说,“你看见了吗?”
我妈回头。
“看见什么?”
“最后一排。”
她看了半天。
“没人啊。”她说。
我心跳快了。
再一看。
还在。
我爸冲我笑。
嘴动了动。
没声音。
但我读懂了。
他说:开你的车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发动。
车灯亮了。
路在面前展开。
我妈坐回座位。
“小远。”她说,“你爸走的时候,让我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他年轻时也开过夜班公交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他从来没说过。”
“他不让说。”我妈说,“他说,等你哪天自己悟出来。”
我握着方向盘。
手指发紧。
“他开的是哪条线?”
“就是你现在这条。”
我靠。
离谱。
“他开了几年?”
“三年。”她说,“后来出了事,就不开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撞死了一只猫。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三年前。
我也撞死了一只猫。
“妈。”我说,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她说,“那只猫是白色的,脖子上有个红项圈。”
我咽了口唾沫。
“我撞的也是。”
我妈没说话。
后视镜里。
我爸还在。
他点了根烟。
公交车里不能抽烟。
但他在抽。
烟雾飘过来。
我闻到了。
是红塔山的味。
他以前最爱抽这个。
“妈。”我说,“我爸现在在车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“你知道?”
“他一直都在。”她说,“从你第一天开夜班车,他就跟着。”
我眼泪又下来了。
妈的。
今天怎么回事。
“他为什么跟着我?”
“怕你出事。”她说,“他死前求我,别告诉你,怕你有压力。”
我握着方向盘。
手抖。
“那他现在为什么让我看见?”
“因为。”我妈说,“他说你准备好了。”
“准备好什么?”
“准备好知道真相。”
我看向后视镜。
我爸掐了烟。
站起来。
走到我身边。
他拍了拍我肩膀。
我感觉到那只手的重量。
是冷的。
但很稳。
“小远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。
“你开得很好。”
我哭了。
“爸。”我说,“对不起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他说,“我原谅你了。”
“不是那个。”我说,“是很多事。”
他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都知道。”
他走回最后一排。
坐下。
消失了。
我擦眼泪。
发动车。
“妈。”我说,“今晚我请你坐车。”
她笑了。
“行。”
我踩油门。
车驶入夜色。
路上没人。
但我知道。
这条路上。
永远有人。
手机亮了。
林小鹿发来短信。
“沈远,明天你来一趟,我找到你爸的日记了。”
“里面写了什么?”
“你自己来看。”
我回了个“好”。
后视镜里。
最后一排。
又出现一个人。
不是我爸。
是个女人。
我不认识。
她看着我。
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