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重新发动车。
后视镜里，我爸和小明还在。
保安也站在路边。
我踩油门。
车往前走。
但我没开多远。
前面有个人。
站在路中间。
我按喇叭。
他不躲。
我刹车。
下车。
“搞毛啊？”我喊。
那人转过身。
是陈磊。
“沈远。”他说，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“你不是死了吗？”
“死了就不能等你？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假。
“你到底想干嘛？”我问。
“我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他说，“关于你爸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你爸没原谅我。”他说，“他恨我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恨我撞了他。”陈磊说，“但他不说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想让你觉得，他是个好人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妈的。”我说，“你在编故事？”
“不是。”他说，“你爸住院时，我去看过他。”
“他怎么说？”
“他说：‘陈磊，你毁了我一辈子。’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他哭了。”陈磊说，“他说他不想让你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想让你觉得，他原谅了所有人。”陈磊说，“包括你。”
我沉默。
“你知道他为什么设计那场车祸吗？”陈磊问。
“为了测试我。”
“不是。”他说，“为了让你内疚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想让你内疚一辈子。”陈磊说，“因为他恨你。”
“恨我什么？”
“恨你没赶上他最后一刻。”
我靠在车上。
腿软。
“你骗我。”我说。
“我没骗你。”他说，“你爸日记里写得很清楚。”
“日记在哪？”
“在我这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旧本子。
我拿过来。
翻开。
第一页。
“沈远，你是个混蛋。”
我手抖。
继续翻。
“你妈走的时候，你没来。
我走的时候，你也没来。
你永远不来。”
我蹲在地上。
手机亮了。
林小鹿。
“沈远，你别信陈磊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是我老公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是我老公。”她说，“他骗了你。”
“骗我什么？”
“你爸日记是我写的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写的。”她说，“为了让你恨你爸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爸害死了我儿子。”
“什么儿子？”
“小明。”她说，“小明是我儿子。”
我脑子炸了。
“你妈的。”我说，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“我是林小鹿。”她说，“也是你爸的情人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爸出轨了。”她说，“我怀了小明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你爸不认。”她说，“他说他不想要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小明死了。”她说，“你爸害的。”
“怎么害的？”
“他让小明去坐你的车。”她说，“然后小明出了车祸。”
“什么车祸？”
“你撞的。”她说，“你撞死了小明。”
我坐在地上。
“我不记得。”我说。
“你当然不记得。”她说，“你爸让你忘了。”
“怎么忘？”
“他找了人。”她说，“催眠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不想让你知道。”她说，“他不想让你内疚。”
“但你说他恨我。”
“他恨你。”她说，“但他也爱你。”
“矛盾。”
“人生就是矛盾的。”她说。
我站起来。
看着后视镜。
小明还在笑。
我爸也在笑。
我哭了。
“沈远。”林小鹿说，“你爸走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小明还在。”
“在哪？”
“在你车上。”她说，“他一直在等你。”
“等我干嘛？”
“等你说对不起。”
我回头。
小明看着我。
“对不起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。
然后消失了。
后视镜里。
只剩我爸。
他也在笑。
然后他也消失了。
我上车。
发动。
手机又亮了。
老周。
“沈远，你今晚还跑不跑？”
“跑。”我说。
我踩油门。
车往前走。
后视镜里。
最后一排。
空荡荡的。
但我感觉。
有人。
在看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