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刚把车停稳,老周就站在调度室门口。
他抽烟。
烟头一明一灭的。
“沈远。”他说,“你过来。”
我走过去。
老周平时不这样。他说话从来都是骂骂咧咧的,今天声音特别轻。
“搞毛啊?”我说,“你咋了?”
他没接话。
把烟掐了。
又点了一根。
“你爸的事,”他说,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什么?”
“全部。”
我看着他。
老周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脸上全是褶子。他在这条线开了二十年车,后来腿不行了,才转的调度。
“你爸找过我。”他说,“三年前。”
“找你干嘛?”
“让我看着你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他说他快不行了。”老周说,“让我别告诉你。”
“你答应了?”
“答应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抽烟。
烟雾里他眼睛有点红。
“不是吧,”我说,“你跟我爸什么关系?”
“朋友。”他说,“老同学。”
“你从来没说过。”
“你爸不让说。”
我坐下。
调度室的椅子是旧的,坐上去吱呀响。
“那你还告诉我?”
“因为你该知道了。”老周说,“你爸走之前,给我留了东西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。
牛皮纸的。
上面写着我的名字。
“给你。”他说。
我接过来。
信封没封口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我爸。
他坐在最后一排。
笑着。
旁边还有一个小孩。
小明。
“这照片谁拍的?”我问。
“你爸拍的。”老周说,“他让我转交给你。”
“还有别的吗?”
“有。”
老周又掏出一个东西。
一把钥匙。
“你爸的储物柜。”他说,“在城西客运站。”
“里面有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他没说。”
我拿着钥匙。
冰凉的。
“老周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瞒了我三年。”
“嗯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他没说话。
我站起来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我说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“车怎么办?”
“你不是调度吗?”我说,“找个人替班。”
老周看着我。
“去吧。”他说。
我往外走。
“沈远。”他在后面喊。
我回头。
“你爸,”他说,“他其实一直很骄傲。”
“骄傲什么?”
“骄傲你是他儿子。”
我没说话。
转身走了。
城西客运站离这里四十分钟车程。
我打车去的。
储物柜在二楼。
靠角落。
钥匙插进去。
咔哒一声。
门开了。
里面只有一个笔记本。
旧的。
封面写着:给沈远。
我翻开第一页。
是我爸的字。
歪歪扭扭的。
“儿子,如果你看到这个,说明老周那家伙终于憋不住了。”
我笑了。
又哭了。
手机响了。
林小鹿。
“沈远,你在哪?”
“城西客运站。”我说。
“干嘛?”
“拿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我爸的笔记本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
“沈远,”她说,“你爸还有一样东西在我这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他让我等你拿到笔记本再告诉你。”
“现在能说了吗?”
“能。”她说,“你爸说,笔记本最后一页,夹着一张车票。”
我翻到最后一页。
果然。
一张车票。
手写的。
上面写着:
“沈远,下一站,去你妈坟前看看。她等了你三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