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,沈墨渊的人准时来了。
是个黑衣劲装的女人,看着比我大不了几岁,眼神冷得像刀子。
“顾小姐,跟我走。”
我换上夜行衣,碧桃非要跟着。
“你去干嘛?添乱。”
“小姐,我……”她眼眶红了,“我怕你出事。”
我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,你在外面接应,别进去。”
她点头。
那女人带我们走的后门,绕了三条巷子,翻墙进的二皇子府。
说实话,我心跳得厉害。
前世我也没干过这种事。
重生回来倒好,学会翻墙了。
妈的。
地牢入口在后花园假山底下,有个暗门。
那女人打了个手势,让我等着。
她自己先下去探路。
我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听见下面传来两声闷响。
然后她上来,说:“解决了,下来。”
我跟着她往下走。
台阶很陡,墙壁湿漉漉的,一股霉味扑鼻。
地牢不大,就三间牢房。
最里面那间,地上铺着稻草,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女人蜷缩在角落。
我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是我娘。
“娘。”
我声音抖得厉害。
她抬起头,眼神浑浊,看了我好半天。
“婉儿?”
“是我。”
我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。
“娘,我来救你了。”
她挣扎着站起来,手抓着栏杆。
“你怎么来的?快走!这里危险!”
“我不走。”我擦眼泪,“我带你一起走。”
那黑衣女人拿出钥匙,开了锁。
我扶着我娘往外走,她腿软得厉害,走几步就喘。
“婉儿,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
“沈墨渊告诉我的。”
“沈墨渊?”她皱眉,“他……他可信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总得试试。”
我娘没再说话。
我们刚走到地牢门口,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很多人的脚步声。
那黑衣女人脸色一变。
“不好,被发现了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运气也太好了吧?
“顾小姐,你带着你娘往东走,那边有个小门可以出去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拦着他们。”
她说完就冲了出去。
我扶着我娘往东跑,身后传来兵刃碰撞的声音。
我娘跑不动,我干脆背着她。
她轻得吓人。
东边果然有个小门。
我推开门,外面是一条小巷。
巷子口停着一辆马车,车帘掀开,露出沈墨渊的脸。
“上来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别废话,快上来。”
我把我娘扶上车,自己也爬上去。
马车立刻跑起来。
沈墨渊看着我娘,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伯母好。”
我娘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我问他:“你的人怎么办?”
“她会脱身的。”他说,“你不用担心。”
“你早就安排好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说了你会信吗?”
我沉默了。
他说得对。
我不信他。
到现在,我也不完全信他。
马车一路狂奔,最后停在一座小院子门口。
沈墨渊说:“这是我在城西的私宅,很安全。你们先住这里。”
我扶着我娘下车。
他递给我一个包袱。
“里面是银票和换洗衣物。还有药,伯母身体需要调理。”
我接过包袱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他说,“你帮我,我帮你,公平交易。”
我看着他。
月光下,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。
“沈墨渊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他笑了。
“我想要的东西很多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比如你信我一次,真心的那种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转身走了。
我扶着我娘进屋,点了灯。
我娘坐在床上,看着我。
“婉儿,你变了。”
“娘,我……”
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她说,“你以前很怕事,从不敢跟人争。”
我低下头。
“人总是会变的。”
“是啊。”她叹了口气,“你爹他……还好吗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娘,你恨他吗?”
她沉默了很久。
“恨。”她说,“但也不全是恨。”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我给我娘倒了杯水,她喝了几口,就睡着了。
我坐在床边,看着她。
十年。
她在地牢里待了十年。
而我什么都不知道。
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。
我吓了一跳。
“谁?”
“我。”是沈墨渊的声音。
我打开门。
他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个食盒。
“给你带了点吃的。”
“你不是走了吗?”
“走了就不能回来?”
我接过食盒。
他看着我,忽然说:“你眼睛红了。”
“废话,我哭过。”
“哦。”他说,“那你继续哭,我先走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
他停下。
“你……为什么要帮我到这一步?”
他转过身,看着我。
“我说了,公平交易。”
“可你帮我的,已经超过交易的范围了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也许吧。”
“也许什么?”
“也许我闲得慌。”
他说完就走了。
我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心里乱成一团。
这个人,到底在想什么?
我关上门,打开食盒。
里面是一碗热粥,还有几碟小菜。
我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
烫得我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我娘醒了。
“婉儿,谁来了?”
“沈墨渊。”
“他……对你好吗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我娘看着我,忽然笑了。
“你脸红了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有。”
我低下头,喝粥。
不说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