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娘睡下后，我坐在外间发呆。
食盒还搁在桌上。
粥已经凉了。
突然，窗子响了。
我猛地抬头。
一个人影翻进来，落地无声。
是沈墨渊。
“你——”
“别出声。”他脸色不对，按住我的肩膀，“有尾巴跟过来了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谁？”
“二皇子的人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他们查到你娘被救走了。”
我手心冒汗。
“那我娘——”
“没事，这地方暂时安全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但天亮之前，你不能再待在这儿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天亮之后，二皇子会亲自来搜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帮你拖住他。”他说得很平静，“你带着你娘，从后门走，有人接应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早就安排好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从什么时候开始？”
“从你进地牢那一刻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又是这样。
他每一步都算好了。
“那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我又问了一遍。
他看着我，忽然笑了。
“因为我说过，我喜欢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之前不是否认了吗？”
“否认是假的。”他说，“现在是真的。”
我心里乱成一团。
“你这个人……到底哪句话是真的？”
“你猜。”
我真想抽他。
但没时间了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“走。”他推了我一把。
我冲进里屋，叫醒我娘。
她迷迷糊糊地被我拉着往后门跑。
后门果然停着一辆马车。
车夫是个陌生人，递给我一个包袱。
“姑娘，世子吩咐的，里面有银子和干粮。”
我接过包袱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沈墨渊站在院门口，背对着我。
他在等我离开。
我咬了咬牙。
“走。”
马车跑起来。
我娘靠在我肩上，还在发抖。
“婉儿，那个人……可靠吗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我真的不知道。
马车拐进一条小巷，突然停了。
车夫的声音传进来：“姑娘，前面有人堵路。”
我掀开帘子。
巷口站着几个人，提着灯笼。
为首的那个，穿着锦袍，笑容温和。
是二皇子。
我的心一下子凉了。
“顾小姐，这么晚了，去哪儿啊？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像在聊天。
我攥紧拳头。
“你跟踪我？”
“不。”他笑了笑，“我跟踪的是沈墨渊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他以为他能骗过我？笑话。”
“他派来接应你的人，早就被我换掉了。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那个车夫……
我回头。
车夫已经不见了。
“你——”
“别怕。”二皇子说，“我不杀女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你娘，得跟我回去。”
我挡在我娘前面。
“你敢！”
他笑了。
“我有什么不敢的？”
他挥了挥手。
身后的人冲上来。
我拼命护着我娘，但被人一把拉开。
我娘尖叫着被拖出马车。
“放开她！”
突然，一道黑影从墙头落下。
沈墨渊。
他浑身是血。
我愣住了。
“你——”
“别废话。”他一把拉住我，另一只手拽着我娘，“跑！”
我被他拖着往巷子深处跑。
身后传来二皇子的笑声。
“沈墨渊，你以为你跑得掉？”
他没回头。
我们跑进一座破庙。
他关上门，靠在墙上喘气。
我看着他身上的血。
“你受伤了？”
“不是我的血。”他说，“是那些尾巴的。”
我娘瘫坐在地上，脸色惨白。
我蹲下来，检查她有没有受伤。
她摇了摇头。
“婉儿，我没事。”
我松了口气。
然后看向沈墨渊。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狠。”他说，“他连你娘都算进去了。”
“那你还说一切都在你计划中？”
“计划赶不上变化。”他说，“我也不是神。”
我第一次见他这样。
狼狈。
失控。
我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。
“你……真的尽力了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这是在安慰我？”
“不是。”我说，“我只是说实话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你真会说话。”
他没再说什么。
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，递给我。
是一封信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我娘的笔迹。”他说，“她当年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。”
我接过来。
信纸已经发黄。
上面只有几行字。
“渊儿，娘走了。别找娘。娘对不起你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你娘也……失踪了？”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十年前，跟你娘同一天。”
我脑子轰的一声。
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你娘被关在地牢十年。”他说，“我娘呢？我连她在哪儿都不知道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所以我帮你，不只是因为你。”
“也因为我想知道，我娘到底在哪儿。”
我愣住了。
原来。
他帮我的背后，还有这一层。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“说了，你会信吗？”
我沉默了。
他站起来。
“天快亮了。”他说，“我送你们去另一个地方。”
“你还撑得住吗？”
“撑不住也得撑。”
我心里一酸。
“沈墨渊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这个人……”我顿了顿，“真有你的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谢了。”
他推开门。
外面天边已经泛白。
我扶着我娘，跟在他身后。
走着走着，我突然问了一句。
“你娘叫什么名字？”
他脚步一顿。
“沈月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沈月。
这个名字……
我在哪儿听过？
想了半天，想不起来。
但总觉得，有什么东西被我忽略了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破庙。
庙门口的石板上，刻着几个字。
“月娘庙。”
我心里一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