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萧衍赶到松鹤堂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赵嬷嬷在门口拦我:“小姐,老太太刚歇下。”
“我有急事。”我说。
赵嬷嬷看了萧衍一眼,脸色变了变:“这……世子也在?”
“让她们进来。”祖母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
我推门进去。祖母靠在榻上,手里捏着一串佛珠,眼睛半闭着。
“祖母,我想问一个人。”我开门见山,“林婉。”
祖母的手顿了一下。佛珠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。
“你娘跟你提过?”祖母睁开眼。
“没提过。”我说,“但孙成死前写的信里提到了她,说她知道所有事。祖母,您知道她在哪吗?”
祖母沉默了很久。
“林婉那丫头……”她叹了口气,“是你娘最要好的姐妹。你娘出事前半年,她来过侯府一次,之后就不见了。”
“不见了?”萧衍皱眉。
“对。”祖母说,“有人说她嫁到了江南,有人说她死了。但我总觉得,她是躲起来了。”
“躲?”我追问,“躲谁?”
祖母看了我一眼,眼神复杂。
“你娘死之前,给林婉写过一封信。林婉回信说,她手里有东西,等时机到了就交给你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”祖母摇头,“但那封信之后,林婉就失踪了。”
我脑子转得飞快。
“祖母,那封信还在吗?”
祖母想了想,招手让赵嬷嬷过来:“去把我床底下那个红木匣子拿来。”
赵嬷嬷愣了一下:“老太太,那匣子……”
“拿来。”祖母语气很硬。
赵嬷嬷没再说什么,转身进了里屋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抱着一个巴掌大的红木匣子出来。匣子上刻着缠枝莲花纹,锁头是铜的,已经生了绿锈。
祖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钥匙,递给我:“打开。”
我接过钥匙,手有点抖。
锁芯很涩,我转了好几下才打开。
匣子里头铺着一层红绒布,上面放着两样东西:一封泛黄的信,和一枚白玉佩。
信上写着:
“婉妹亲启。”
是母亲的笔迹。
我展开信纸。
字迹很淡,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。
“婉妹:
见字如面。
我时日无多了。那件事我查了三年,终于有了眉目。证据我藏在老地方,你替我收好。
若清辞平安长大,就把东西给她。
若我猜得不错,你也会被人盯上。
保重。
姐 沈林氏 绝笔”
我盯着那封信,手抖得厉害。
“老地方是哪?”我问祖母。
祖母摇头:“你娘没告诉我。”
“那这玉佩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祖母说,“可能是信物。”
我把玉佩翻过来。背面刻着两个字:
“归云。”
“归云……”萧衍喃喃念了一遍,“归云山庄?”
“那是什么地方?”我问。
“京城外五十里,有个归云山庄。”萧衍说,“是前朝一位公主的别院,后来荒废了。我小时候去过一次。”
“你娘的‘老地方’,会不会就是那里?”
我握紧玉佩。
“不管是不是,都得去看看。”我说。
祖母拉住我的手:“清辞,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。”
“我陪她去。”萧衍说。
祖母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
“明天一早出发。”我说。
春禾在旁边嘟囔:“小姐,明天一早?你今晚不睡了?”
“睡什么睡。”我说,“妈的,线索就在眼前,我哪睡得着。”
萧衍咳了一声。
我瞪他:“你咳什么,我说错了吗?”
“没说错。”他笑了笑,“就是觉得你骂人挺顺溜。”
“我前世骂得更顺溜。”我说,“只是这辈子刚练回来。”
祖母叹了口气:“你们俩啊……”
我把信和玉佩收好,站起来。
“祖母,我先回去了,收拾一下东西。”
“去吧。”祖母摆摆手,“小心点。”
走到门口的时候,我突然回头。
“祖母,我娘说的‘那件事’,您知道是什么吗?”
祖母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你娘当年查的东西,跟你外祖父的死有关。”
“外祖父不是病死的吗?”
“对外是这么说的。”祖母声音很低,“但内情,只有你娘和林婉知道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走出松鹤堂,天已经全黑了。
萧衍走在我旁边,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明天我去接你。”他说。
“好。”
“带上春禾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别骂人了。”
“你管我。”
他笑了。
我没笑。
因为我脑子里全是那封信。
“若我猜得不错,你也会被人盯上。”
母亲早就知道林婉会出事。
那她为什么不提前把证据拿出来?
除非——她根本来不及。
或者说,她不敢。
背后那个人,连母亲都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