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开院门的时候,手还在抖。
春禾迎上来,看我脸色不对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“小姐,您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
我坐在石凳上,月光照在青砖地上,白得刺眼。
母亲的信还在怀里,烫得我胸口疼。
萧衍站在院门口没进来,隔着门槛看我。
“你今晚别一个人待着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进来啊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不是吧,堂堂世子,怕我吃了你?”
他没动。
我笑了,笑得很冷。
“你怕什么?怕我娘信里写的东西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进来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,最后还是跨了进来。
春禾识趣地退到廊下。
我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萧衍,我娘说你是可信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,我外祖父到底怎么死的?”
他没回答。
“你不说,我自己查。”
“清辞。”他声音很沉,“有些事,知道得越少越安全。”
“我前世死过一次了,还怕什么?”
他看着我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。
“你娘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你娘当年查到的东西,跟京城里一个人有关。”
“谁?”
“我不敢说。”
卧槽。
他居然说不敢。
“你怕什么?”
“怕你死。”
三个字,砸得我胸口发闷。
“那你告诉我,我至少知道该防谁。”
“防不了。”他说,“那个人,连你爹都怕。”
我爹?
我爹那个怂货,居然也怕?
“到底是谁?”
“陈守义背后还有人。”他说,“赵德死前那封信,不是写给陈守义的。”
“那是写给谁的?”
“写给一个代号‘青雀’的人。”
青雀?
我没听过这个名号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截了信。”他说,“但信上只有两个字——‘已办’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送信的人死了。”
我后背一阵发凉。
“所以线索又断了?”
“不。”他看着我,“你娘留下的那封信里,提到了‘青雀’。”
我猛地站起来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娘在信里写——‘若我猜得不错,青雀会在你十五岁那年动手’。”
我十五岁。
今年,我就是十五岁。
“所以……”我声音发颤,“我娘算到了。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她算到了有人会在你十五岁这年杀你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那她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?”
“她不敢。”他说,“因为青雀,就在沈家。”
沈家。
我脑子里闪过无数张脸。
父亲、刘姨娘、沈清瑶、赵嬷嬷、老掌柜……
谁都有可能。
“你确定?”
“不确定。”他说,“但你娘留下的信里,还有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‘若我死了,让清辞去找林婉。’”
林婉。
那个已经死了十年的女人。
“可她死了。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但你娘不知道她死了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母亲写那封信的时候,林婉还活着。
但林婉死了之后,信才送到我手上。
这中间,有人动了手脚。
“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那个人,一定不想让你知道真相。”
我站起来,在院子里来回走。
月光很冷,风也冷。
“所以我现在要查的,不是陈守义,不是赵德,而是‘青雀’?”
“对。”
“而且青雀就在沈家?”
“对。”
“那我明天还去不去青石镇?”
“去。”他说,“但别一个人去。”
“你陪我?”
“我陪不了。”他说,“明天我爹要我去城外办事。”
“那谁陪我?”
“周叔的儿子。”他说,“他叫周远,在城外等你。”
周叔的儿子?
周叔不是死了吗?
“周叔的儿子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”他说,“周叔死之前,把他儿子送走了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好。”
他看着我,眼神很复杂。
“清辞。”
“嗯?”
“小心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转身要走,我突然叫住他。
“萧衍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他停了一下,没回头。
“因为你娘救过我娘的命。”
说完,他翻墙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,月光照在空荡荡的院子里。
春禾走过来,小声问:“小姐,您还好吗?”
“不好。”我说,“但明天会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明天,我要去见周远。”
春禾没再问。
我回屋躺下,脑子里全是“青雀”两个字。
它在沈家。
在我身边。
是谁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那个人一定也在盯着我。
我翻了个身,把母亲的信压在枕头底下。
明天。
明天,一切都会不一样。
我闭上眼睛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窗外有风,吹得树叶沙沙响。
我突然想起母亲信里最后那句话——
“若我猜得不错,你也会被人盯上。”
她猜对了。
而且,那个人就在我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