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醒来的时候,手正掐着一个人的脖子。
那个人是苏婉。
她脸涨得通红,眼睛瞪得快要裂开,两只手死命拍打我胳膊。教室里的风扇吱呀吱呀转,阳光从窗户斜进来,照在她扭曲的脸上。周围有人在尖叫,有人在拉我,有人喊“顾念你疯了”。
我没疯。
我刚刚还在刑警队的审讯室里,面前摆着那份DNA报告——苏婉的指纹,出现在我十七岁的遗物上。那件带血的校服外套,那个我失踪当天穿过的外套,十年后被人从枯井里翻出来,上面有她的指纹。
然后我就醒了。
醒在这间教室,醒在高二那年,醒在苏婉还活生生的这一刻。
“你……你放手!”她嗓子挤出声音。
我松开了。
不是因为她求我,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——如果我现在掐死她,历史就真的改变了。但我要的不是她死,我要知道真相。
“顾念你怎么回事!”班主任老刘冲进来,地中海发型跑歪了,“苏婉好心帮你捡笔,你发什么神经?”
捡笔?
我低头看,地上确实有支笔。苏婉蹲在我桌边,手里还攥着那支笔。看起来就像她弯腰帮我捡东西,然后被我一把掐住。
周围同学的眼神全是“你疯了吧”。
我没疯。
我太清醒了。清醒到能记住十年后每一帧画面,记住那份报告上每一个字。苏婉的指纹,为什么会在我的外套上?那件外套我失踪当天根本没穿过,我明明放在家里衣柜里。
除非——有人提前拿走了它。
“没事。”我听见自己说,声音干得像砂纸,“做了个噩梦。”
“噩梦也不能掐人啊!”老刘吼。
苏婉在旁边咳嗽,眼泪都咳出来了。她抬头看我,眼神里有委屈,有害怕,还有一点……我读不懂的东西。不是愧疚,不是心虚,更像是——警惕。
妈的,她在警惕什么?
“对不起。”我说。两个字,干巴巴的,没有感情。
苏婉愣了一下,然后挤出个笑,“没、没事,你最近压力大吧。”
压力大?
我盯着她。她避开我的目光,转身回座位。那个背影,和十年后我在监控录像里看到的背影一模一样——她走进警局,坐在我对面,笑着问“好久不见,顾警官”。
那个时候我还没拿到DNA报告。
那个时候我还以为她只是来叙旧。
“顾念,出来一下。”老刘敲我桌子。
我跟出去。走廊里空荡荡的,上课铃还没响。老刘压低声音:“你最近状态不对,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?或者……跟心理老师聊聊?”
“不用。”
“那你刚才——”
“我说了,噩梦。”
老刘盯着我看了几秒,叹了口气,“行吧。下次注意。”
他走了。我靠在墙上,心脏跳得很快。
不是吧。
我真的回来了。回到高二,回到一切开始之前。高考前夜失踪——那是明年六月的事。我还有一年多的时间。
一年。
够我查清楚所有事。
够我把那个让我消失的人,揪出来。
我转身回教室,路过苏婉的座位。她正在跟同桌说话,看见我立刻闭嘴。
搞毛啊。
这反应也太明显了。
我坐回位置,翻开课本。课本上的字我一个都不认识,满脑子都是那件带血的外套,那个枯井,还有苏婉的指纹。
她到底做了什么?
或者说——她到底知道什么?
放学后我没回家,去了学校后面的小树林。那个地方,十年后会被改建成停车场,但在现在,它还是我们逃课抽烟的秘密基地。
我蹲在一棵槐树下面,从书包里翻出手机。
2012年。
智能手机还很笨重,屏幕小得可怜。我打开通讯录,找到那个名字——李铭远。
我的初恋。
也是我失踪那天,最后一个见到我的人。
我按下拨号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