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周没去学校。
他蹲在巷子口。
看老周出门。
老周穿着那件破工装。
袖子磨得发白。
他推着三轮车。
车斗里放着蛇皮袋。
小周跟上去。
不是想跟踪。
就是想知道。
老周到底要去哪。
老周没去工地。
也没去垃圾站。
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。
巷子尽头是个废品收购站。
老周把车停好。
从兜里掏出一沓钱。
数了数。
又揣回去。
小周躲在墙后。
看见老周走进收购站。
出来时。
手里拎着一袋旧书。
“卧槽。”小周低声骂。
老周在买书？
他疯了？
学费都不够。
还买书？
小周冲过去。
“爸！”
老周一愣。
手里的袋子差点掉地上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在这？”
“你买书干嘛？”小周问。
“不是……”老周支吾。“是……是别人不要的。”
“骗谁呢？”
小周抢过袋子。
打开。
里面是几本旧教材。
还有一本字典。
“你……”小周喉咙发紧。
“我看你课本都破了。”老周低下头。“想给你换新的。”
“可你哪来的钱？”
“捡瓶子攒的。”
“那学费呢？”
老周没说话。
小周把袋子摔在地上。
“你他妈是不是有病！”
“学费都不够。还买这些破书！”
老周愣住。
嘴唇哆嗦。
“我……”
“你什么你！”
小周眼睛红了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去学校吗？”
老周摇头。
“因为我怕老师问学费！”
小周吼出来。
“我怕同学知道我家穷！”
“我怕你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老周伸手想拉他。
小周躲开。
“别碰我。”
“小周……”
“我说别碰我！”
巷子里。
有人探头看。
老周没动。
小周转身就走。
走出几步。
又停下来。
“爸。”
声音闷闷的。
“你是不是有事瞒我？”
老周没回答。
小周回头。
看见老周在翻兜。
翻出那张体检单。
递给小周。
小周接过来。
手在抖。
他看见那几个字。
肺部阴影。
建议进一步检查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老周说。“就是个小毛病。”
“小毛病？”
“嗯。吃点药就好。”
“你骗谁！”
小周把单子攥成一团。
“你他妈骗谁！”
老周低下头。
肩膀在抖。
“我……”
“我不想让你担心。”
“可你是我爸！”
小周蹲下来。
抱着头。
“你是我爸啊……”
雨突然下起来。
不是暴雨。
是那种细密的雨。
打在脸上。
凉凉的。
老周走过去。
蹲在小周旁边。
伸手。
搭在他肩膀上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“回家。”
“学费的事。我再想办法。”
“你的病……”小周抬头。
“没事。”老周笑了一下。“真没事。”
小周没动。
老周拉他。
他站起来。
腿麻了。
差点摔倒。
老周扶住他。
两个人。
在雨里。
慢慢往回走。
三轮车还停在收购站门口。
那袋旧书。
还在地上。
雨淋湿了封面。
小周回头看了一眼。
心想。
那本字典。
他其实挺想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