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周回到出租屋。
老周坐在床边,面前摆着两碗面。
“快吃。”老周说,“坨了。”
小周坐下,拿起筷子。
面已经坨了,黏成一团。
他扒了两口,喉咙堵得慌。
“爸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下午……我有点事。”
老周抬头看他。
“什么事?”
“学校的事。”小周低头,“班主任让去一趟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小周不敢看他。
他知道自己在撒谎。
可那个王叔……他得去见。
“几点?”老周问。
“三点。”
“那上午先去医院。”
“好。”
两个人都不说话了。
面很咸。
小周硬吃完。
老周收拾碗筷。
“你早点睡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小周躺在床上。
天花板有个裂缝。
像一道疤。
他想起王叔脸上的疤。
又想起老刘说“不认识”。
搞毛啊。
这个人到底是谁?
他翻了个身。
手机亮了。
一条短信。
陌生号码。
“明天别迟到。带个录音笔。”
小周心跳加速。
录音笔?
他回:“为什么?”
那边没回。
等了三分钟。
又一条:“李麻子不认账的话,录下来就是证据。”
小周盯着屏幕。
这个王叔……想得挺周到。
可他为什么不自己去?
非要让我去?
离谱。
小周没再回。
他把手机塞枕头底下。
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明天的事。
他想起老周的体检单。
想起医生说“建议住院”。
想起班主任说“缓交通知是你爸申请的”。
我真服了。
这些事全挤一块了。
他闭上眼睛。
明天。
明天就知道了。
第二天一早。
小周陪老周去医院。
医生又看了一遍片子。
“还是建议住院。”他说,“先做穿刺。”
“穿刺?”老周问。
“就是取一点组织出来化验。”医生说,“确定是不是恶性。”
老周沉默。
小周握紧拳头。
“我们住院。”他说。
老周看他一眼。
“钱……”
“钱的事我来想办法。”小周说,“你先治病。”
老周没再说话。
办了住院手续。
病房六个人。
老周在靠窗的位置。
小周帮他收拾好东西。
“你下午不是要去学校?”老周问。
“嗯。”小周说,“我快去快回。”
“路上小心。”
“知道。”
小周走出病房。
他在走廊站了一会儿。
掏出手机。
给王叔打电话。
关机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往城东废品站走。
到了地方。
铁门开着。
里面堆满废铁和纸箱。
王叔坐在一张破椅子上。
看见小周,他站起来。
“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小周说,“录音笔我没带。”
王叔皱眉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我爸住院了。”小周说,“我没空去买。”
王叔沉默。
“那算了。”他说,“直接见吧。”
“李麻子在哪?”
“跟我来。”
王叔带他穿过废品站。
后面有个小房子。
门推开。
里面坐着一个人。
光头。
满脸横肉。
小周愣了一下。
“这就是李麻子?”他问。
“不是。”王叔说,“他是中间人。”
“中间人?”
“对。”王叔说,“李麻子欠你爸的钱,他经手。”
光头站起来。
“你就是小周?”他问。
“是。”
“你爸的事我听说了。”光头说,“李麻子让我带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钱他给。”光头说,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等你爸病好了。”
小周盯着他。
“你耍我?”
“没耍你。”光头说,“李麻子说了,你爸要是病好了,他来工地干活,钱从工资里扣。”
“要是我爸没好呢?”
光头没说话。
王叔在旁边咳了一声。
“小周。”他说,“你先出去,我跟他说几句。”
小周不动。
“出去。”王叔声音沉下来。
小周转身走出去。
门关上。
他站在外面。
太阳很大。
他脑子里嗡嗡的。
过了十分钟。
门开了。
王叔走出来。
“谈好了。”他说。
“谈好什么了?”
“李麻子先付一半。”王叔说,“五千块。”
小周愣住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王叔说,“明天打你爸卡上。”
小周看着他。
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王叔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你爸救过我。”他说。
小周瞪大眼睛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三年前。”王叔说,“工地塌方,他把我从下面拉出来的。”
小周喉咙发紧。
他从没听老周提过。
“他从来没说过。”
“他那人就这样。”王叔说,“做了好事从来不吭声。”
小周低下头。
眼睛有点酸。
“谢谢王叔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王叔说,“好好照顾你爸。”
小周点头。
他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一半。
手机响了。
老周打的。
“喂。”
“小周。”老周的声音有点抖,“医生刚才来说了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穿刺结果……是早期。”
小周站住。
“早期肺癌。”老周说,“能治。”
小周蹲下来。
眼泪掉在地上。
“能治就好。”他说,“能治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