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末的雨下了整整三天,窗户关不严,风从缝隙里挤进来,带着一股铁锈和湿木头的气味。我蹲在客厅地上,把最后几本书塞进纸箱,胶带撕到一半断掉了。
房东阿姨发来微信:“小陈,钥匙放门卫那就行,押金扣两百当保洁,下个租客后天搬进来。”我没回,把手机扔进包里,继续和箱子搏斗。
这间出租屋我住了两年零四个月。刚搬进来的时候是春天,张恒帮我把所有家具扛上六楼,他那时候还笑着说,咱们终于有自己的窝了。现在窝没了,人也没了。分手是在三月,他说累了,说不想再在出租屋里熬日子了。我没哭,只是点了点头。
现在回想起来,那天的太阳很好,晾在阳台上的白衬衫被风吹得鼓鼓的,像一面投降的旗。
空调外机还在滴水,啪嗒啪嗒打在窗沿上,节奏很乱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家,堂屋屋檐下也有这样的声音,奶奶说那是天在哭。可她不知道,天哭完了就晴了,人哭完了却还要继续收拾行李。
箱子终于封好了,四个纸箱、两个编织袋,比我想象中少。原来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攒下的东西,也就这么多。
我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,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一床旧棉被和床头柜上半瓶花露水。花露水是去年夏天买的,张恒说蚊子多,让我多喷点。我走过去,拿起来,拧开盖子闻了闻,熟悉的薄荷味冲进鼻腔,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
我蹲在地上哭了很久,久到雨停了,久到窗外的天开始发亮。手机又震了一下,是妈妈发来的语音:“闺女,回来吧,妈给你炖了排骨汤。”
我没回,把花露水放回原处,擦了把脸,拖着箱子出了门。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,我摸黑下了六层楼,锁扣碰在墙上哐哐响。
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,雨后的空气湿漉漉的,路边的梧桐叶上还挂着水珠。我回头看了一眼六楼那扇窗,窗帘已经被我拆掉了,黑洞洞的,像一只闭上的眼睛。
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张恒。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,接起来,没说话。
“听说你今天搬走?”他声音有点哑,像是也哭过。
“嗯。”
“我……我在你楼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