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想到他会来。
张恒站在小区门口那棵梧桐树底下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,手里拎着个塑料袋。看见我拖着箱子出来,他往前走了两步,又停住了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我听见自己声音很冷。
“我……给你带了点东西。”他把塑料袋递过来,里头是一盒牛奶和两个面包,“你早上肯定没吃饭。”
我没接。
空气里全是雨后的潮气,梧桐叶上的水珠偶尔滴下来,啪嗒一声砸在地上。远处有辆电动车按了两下喇叭,很刺耳。
“真不用。”我说。
“拿着吧。”他胳膊僵在半空,塑料袋晃了晃,“你胃不好,别又饿出毛病。”
真有你的,分手快四个月了,还记得我胃不好。可当初说不想再熬日子的是你,现在跑来送早餐的也是你。
我接过袋子,没看他眼睛。
“你……要去哪?”他问。
“先找个短租。”我说,“明天再看工作。”
“我那边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我直接打断他,“我自己能搞定。”
他张了张嘴,没再说话。我把塑料袋塞进编织袋的侧兜里,拖着箱子往路边走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他还站在那棵梧桐树下,手插在裤兜里,低着头,像一株蔫了的植物。
妈的,心里有点酸。
但我没停。
拦了辆出租,把箱子塞进后备箱,坐进去的时候,司机问我去哪。我报了个青旅的地址,那是昨晚在网上随便找的,四十八块钱一晚。
车开动的时候,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张恒还站在原地,塑料袋被他攥在手里,像忘了放下了。
离谱。
到了青旅,前台是个扎马尾的姑娘,看起来比我小几岁。她扫了一眼我的身份证,说:“六人间,上铺,介意吗?”
“不介意。”
“押金五十,退房退。”
我交了钱,拎着箱子上了三楼。走廊里飘着一股泡面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,六人间不大,四张上下铺,靠窗那张下铺躺着个女生,戴着耳机刷手机,看见我进来,点了点头。
我把箱子塞进床底,爬上上铺,床板硬邦邦的,枕头瘪得像个煎饼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张恒发的微信:“到了吗?”
我没回。
又震了一下:“牛奶记得喝,别放坏了。”
我还是没回。
躺了一会儿,肚子饿了。我从塑料袋里拿出那盒牛奶,插上吸管,喝了一口,是温的。他大概揣在怀里揣了一路。
眼泪又他妈想往外冒。
我使劲吸了吸鼻子,把牛奶喝完,把空盒子扔进床头的垃圾桶里。然后翻了个身,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,像一条干涸的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