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我盯着他。
手机屏幕还亮着。
他爸的消息就那几行字。
“妈下午出院。”
“想见周晚晴。”
“你们一起来。”
不是吧。
这才刚亲上。
就要见家长了?
“你妈——”
“她知道我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“那天。”
“她看了信之后。”
“就问我。”
“是不是你。”
“我说是。”
“她就笑了。”
“说——”
“那姑娘不错。”
“眼光还行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那你爸呢?”
“我爸?”
“他啥都不知道。”
“就以为他妈瞎操心。”
“催我结婚。”
“催了十年。”
我站起来。
又坐下。
“我穿这个去?”
“行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“我头发乱不乱?”
“不乱。”
“口红呢?”
“花了。”
“啊?”
“刚才亲的。”
“你也不早说!”
我翻包找镜子。
他拉住我。
“不用。”
“就这样。”
“我妈就喜欢真实的。”
“真实你个大头鬼。”
“走了。”
他拽着我出门。
车上我一直在想。
这算啥?
昨天还在纠结信的事。
今天就要见婆婆了?
妈的。
人生真刺激。
到了医院。
他牵着我上楼。
手心都是汗。
“你紧张?”
“有点。”
“你也会紧张?”
“当然。”
“怕你跑。”
“跑什么。”
“信还没拿呢。”
他笑了。
推开病房门。
他妈坐在床上。
看见我。
愣了愣。
然后笑了。
“来了啊。”
“嗯。”
“阿姨好。”
“好。”
“好。”
“比照片好看。”
“照片?”
“顾时安偷拍的。”
“高三那会。”
“你趴在桌上睡觉。”
“头发遮了半张脸。”
“他还当宝贝。”
“压枕头底下。”
我转头看他。
他耳朵红了。
“妈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
“怎么。”
“怕人家知道?”
“知道啥?”
“你当年——”
“妈!”
“好好好。”
“不说了。”
她冲我挤挤眼。
“晚晴。”
“以后他欺负你。”
“跟我说。”
“我收拾他。”
“好。”
“谢谢阿姨。”
我心里暖了一下。
但马上又凉了。
因为我想起一件事。
“阿姨。”
“那封信——”
“您真的看过?”
“看过。”
“全部。”
“那您——”
“不生气?”
“气什么?”
“气他改了地址?”
“还是气他藏了十年?”
我摇头。
“气我。”
“写了信。”
“却写给别人。”
她笑了。
“傻孩子。”
“那信。”
“本来就是写给他的。”
“只是你自己不知道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想想。”
“你当年喜欢谁?”
“那个打篮球的?”
“叫——”
“叫啥来着?”
“陈浩。”
“对。”
“陈浩。”
“那你信里写了啥?”
“写了——”
我停住。
信里写的是。
“给同桌。”
“你帮我看看。”
“这道题怎么做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
“你头发上有片树叶。”
“绿色的。”
“很好看。”
“我想帮你拿掉。”
“但不敢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
“你笑起来。”
“眼睛会弯。”
“像月亮。”
我写的是陈浩吗?
不。
我写的是——
同桌。
每天帮我捡笔的同桌。
在我哭的时候递纸巾的同桌。
在我睡着时偷偷给我披校服的同桌。
那个同桌。
是顾时安。
不是陈浩。
“你明白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我转头看他。
他也在看我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傻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大傻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早就知道?”
“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那信是写给你的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“那天。”
“你塞信的时候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怕你尴尬。”
“怕你不承认。”
“怕你——”
“连朋友都不做了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个人。
从高三那年。
就在等我。
等我发现。
等我明白。
等我回头。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——”
“还来得及吗?”
他笑了。
走过来。
拉住我的手。
“来得及。”
“一直都来得及。”
他妈在后面笑。
“行了行了。”
“别在我面前腻歪。”
“回家去。”
“把信拿了。”
“该干嘛干嘛。”
我脸红了。
他拉着我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。
他妈又喊了一句。
“顾时安。”
“嗯?”
“这次。”
“别再把信藏枕头底下了。”
“藏人心里。”
“懂吗?”
他回头。
“懂。”
然后看我。
“藏你心里。”
“行不行?”
我没说话。
但我的手。
握紧了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