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我下班回来,周姐在厨房煮面。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进去了。她抬头看我一眼,笑了笑,眼睛肿得厉害。
“昨晚的事……你别跟小陈说。”她声音哑哑的。
“不说。”我靠在门框上,“我就想问,你每周五都洗?”
她点点头,筷子在锅里搅着:“他爸每周五晚上带孩子打视频,我就……洗衣服。好像他就在隔壁房间写作业,一会儿洗完澡就要换睡衣。”
她说完,低头吃面,吃得很慢。
我站在那儿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厨房窗户关着,油烟机嗡嗡响,像那台洗衣机的声音。
“你儿子多大了?”我问。
“七岁。”她放下筷子,“上一年级了。他妈走的时候才四岁,现在都会背乘法口诀了。”
她笑了一下,又哭了。
我给她递了张纸巾:“那你……不回老家吗?”
“回不去。”她擦了擦眼睛,“文具店刚有点起色,回去能干啥?县城工资两千块,他爸一个月房贷就三千五。”
“那孩子……”
“他奶奶带着。”她端起碗,喝了一口汤,“挺好的。每天都能视频,周末还能回去一趟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,但我看见她端碗的手在抖。
周五晚上十一点,我听见客厅有动静。
出来一看,周姐蹲在洗衣机前面,面前堆了一地小衣服。她正一件一件往盆里放,动作很慢,像在挑什么宝贝。
“今天不是周五吗?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她头也没抬,“他爸说这周孩子感冒了,视频取消了。”
她顿了顿:“我就早点洗,洗完晾干,明天一早寄回去。”
我蹲下来帮她叠衣服。那些小T恤上印着恐龙和奥特曼,袖口都磨白了。我拿起一件,闻了闻,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。
“他穿这个会大的吧?”我指着那件恐龙T恤。
“大一码。”她笑了笑,“我买的时候故意买大一号,想着明年还能穿。结果明年到了,他长高了,又得买新的。”
她把衣服塞进洗衣机,按下启动键。
这一次,没等到凌晨三点。
洗衣机转起来,嗡嗡的。周姐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,盯着滚筒里翻滚的衣服,像在看什么电影。
“我有时候想,”她突然说,“要是能把他塞进洗衣机里,洗一洗,就能洗到我身边来,那该多好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妈的,”我骂了一句,“这话太扎心了。”
她笑了,眼泪又掉下来:“你逗我呢吧?我这是真情实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所以更扎心。”
洗衣机停了。她打开盖子,一件件捞出来,拧干,放进盆里。
“明天寄,”她说,“告诉他,妈妈洗过的衣服,穿起来暖和。”
我帮她端着盆送到房间门口。她接过盆,冲我笑了笑:“谢谢你啊。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。
回到房间,我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手机亮了一下,是妈妈发来的消息:“小宇,周末回不回家?妈包了你爱吃的韭菜饺子。”
我回了三个字:“这周回。”
然后我听见隔壁传来洗衣机启动的声音。
凌晨一点。
她又洗了一遍。